作者:冷麵不冷
“素心姑娘,你方才為何不出手?”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被拋棄了的委屈。
陳若瑤靠在車壁上,面色凝重,眉頭緊鎖。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指尖冰涼。
她不能說自己是怕暴露實力、怕被徐龍象看出她是假貨,也不能說自己是發現了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子、分心走神、忘了出手。
她必須找一個合理的、能讓徐龍象信服的理由。
她抬起頭,看著徐龍象,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和恐懼。
那恐懼不是裝的,她是真的害怕那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方才我感覺到,這附近有一道非常強大的氣息。那道氣息比我還強。我一直沒有出手,就是在鎖定那道氣息,怕他突然偷襲。可那道氣息太強了,我鎖定不住。”
她說完,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徐龍象的面色驟然一變,變得比方才更加慘白。
比月神更強?
怎麼可能?!
他的心中猛地一震,像被人從背後狠狠敲了一棍。
壞了!那人的地位果然不簡單!
身邊不僅有兩位一品指玄境的侍女,甚至還有更強者在暗中保護!
他本來還想等一會召集範離、墨鴉等人,再去追殺那個紈絝惡少。
可如果對方身邊還有更強大的存在的話,那恐怕還真不好出手了。
他苦想了半天,也沒有想出那個紈絝到底是哪一個朝廷大官的兒子。
京城中能有這等排場、這等護衛的世家屈指可數,可每一個都和他沒有過節,也沒理由跑到西南邊陲來。
他越想越不對勁,心中那股不安越來越濃,像一團濃霧,遮住了他所有的視線,讓他什麼都看不清,什麼都想不明白。
他決定要立馬去找範離商量一下該怎麼辦。
範離是北境第一质浚乃伎b密,見多識廣,一定能幫他理清這團亂麻。
徐龍象抬起頭,看著陳若瑤,聲音沙啞而疲憊。
“素心姑娘,咱們先回去吧。我有點事情要去找範離商量一下。”
陳若瑤剛好也有點事情想求證一下,她必須儘快弄清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是誰,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和那個紈絝惡少是什麼關係。
她點了點頭,聲音輕柔。
“好。”
馬車緩緩調轉方向,沿著來路駛回。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沉悶的“咯噔”聲,碾碎了街邊那些還在竊竊私語的議論聲。
徐龍象靠在車壁上,閉著眼,右臂的傷口還在滲血,染紅了他的衣袖。
他的腦海中反覆迴響著那個紈絝惡少的話,“你等著,等本公子回到京城,一定告訴我爹,讓陛下好好治你的罪!”
他的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寒意,像北境冬日裡最冷的那場雪,落在心上,久久不化。
........
雲素心跟著秦牧一行人回到了那座讓她如墜地獄的府邸,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的心中更加絕望了,像一盞被抽乾了油的燈,連最後一絲光都在風中搖曳著,隨時都會熄滅。
她本來還想著能依靠陳若瑤擺脫當前的困境,結果對方自始至終都沒有出現。
出現了一個徐龍象,也是個廢物,被兩個女子打得落花流水,根本就沒起到什麼作用,連那個紈絝惡少的一根汗毛都沒傷到。
她沒有逃出去,又要回到那個對她來說宛如地獄般的地方了。
雲素心的內心一片絕望。
她方才不是沒想過趁亂逃走。
可她想了想,還是沒敢逃,因為她現在畢竟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任何力量,身邊的隨便一個惡僕都能將她制服。
她要是趁亂跑了,被抓回去了,這個紈絝惡少還不知道會怎麼折磨她,那些變態的法子,光是想一想她就渾身發抖。
所以她沒逃,咬著牙,忍著淚,像一隻被拴住了脖子的狗,乖乖地跟著走了回來。
不過現在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這紈絝惡少也真是個蠢貨!
他竟然敢挑釁徐龍象,還當著徐龍象的面說要舉報徐龍象,這徐龍象不得想辦法將他整死才行?
所以她只需要再等待幾日,等待徐龍象將這惡少弄死,自己就能重獲自由了。
雲素心想到這裡,心中又燃起了希望。
她走進府門,穿過庭院,低著頭,準備回到那間屬於她的、窄小而陰暗的偏房。
“都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收拾東西!”
秦牧的聲音忽然從前院傳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頤指氣使。
雲素心愣了一下,猛地抬起頭。
她看見府中的惡僕們像被捅了窩的馬蜂一樣,來來往往,搬箱子的搬箱子,抬櫃子的抬櫃子,一片忙碌的景象。
那個紈絝惡少站在院子中央,負手而立,趙清雪、姜昭月和雲鸞站在他身後,面無表情,像三尊精緻的瓷像。
雲素心心中一沉。
她鼓起勇氣,走上前,低著頭,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公子,你……你這是要做什麼?”
秦牧轉過頭,看著她,沒好氣地說道。
“當然是跑路了!本公子發現了徐龍象的秘密,那貨能放過本公子嗎?他肯定要想辦法來殺本公子!所以今天晚上,我們就連夜離開,回京城!”
雲素心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心中“咯噔”了一聲。
回京城?!
那不是離西南邊境越來越遠了?
那不是離月神教越來越遠了?
雲素心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有時候真懷疑,這個紈絝惡少到底是不是蠢貨?他乾的事有時候蠢得像豬,有時候又精得像鬼。
說他是蠢貨吧,他偏偏知道要跑,知道徐龍象不會放過他。
說他精明吧,他偏偏又敢當面挑釁徐龍象,還把自己的身份底細全抖摟出來。
秦牧看著她那副呆愣的樣子,眉頭一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帶著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幫忙搬東西!”
雲素心渾身一顫,像一隻被踩住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她低下頭,咬了咬唇,聲音低得像蚊子叫。
“是……公子。”
她轉過身,朝那堆亂七八糟的行李走去,彎下腰,抱起一隻沉甸甸的木箱,一步一步地朝門口走去。
她的背影很瘦,很單薄,像一朵被暴風雨摧折了的花,在風中搖搖欲墜。
雲素心走了以後,趙清雪看著秦牧,嘴角微微上揚,眼中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她走到他身側,壓低聲音,帶著一絲好奇和一絲調侃。
“陛下,您故意認出徐龍象,是想借此機會離開這裡嗎?”
秦牧笑了笑,摺扇在手心輕輕拍了兩下,發出“啪啪”的聲響。
“有這個原因,但也不全是。”
他頓了頓,負手而立,目光落在庭院中那幾株被秋風吹得沙沙作響的竹子上,眼中閃過一絲惡趣味的光。
“主要是朕想看一看徐龍象焦急的樣子,給他施加一些壓力,免得他整天在這裡光想著談情說愛,一點不搞自己的事業。朕看的都為他感到心急啊!”
三女聽到這話,全都忍不住笑了笑。
趙清雪掩著嘴,笑聲像銀鈴般清脆。
姜昭月低著頭,肩膀輕輕顫抖著,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雲鸞冰冷的臉上也浮起一絲淡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
秦牧將摺扇一合,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過,在離開之前,朕還得去見一見月神的那位替身。”
雲鸞微微一怔,上前一步,手按劍柄,聲音清冷而沉穩。
“陛下,還要屬下跟隨嗎?”
秦牧擺了擺手,語氣淡淡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用了。朕一個人去就行了。”
他的身形一晃,月白色的長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像一片被風吹起的雲,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庭院深處。
雲鸞站在原處,望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冷峻。
........
第425章 把月神送給別人?我徐龍象又不是真的有那種綠帽情結!
馬車在月神教總壇的大門前緩緩停下。
徐龍象掀開車簾,彎腰走了出來,右臂上的繃帶已經被血浸透了,暗紅色的一大片,觸目驚心。
他的面色蒼白,嘴唇乾裂,眼下有濃重的青影,可他的腳步卻沒有停,踉蹌著朝總壇內走去。
他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轉過身,朝馬車內看了一眼,聲音沙啞而急促。
“素心姑娘,我先去處理一些事情,晚些再來找你。”
陳若瑤靠在車壁上,微微頷首,嘴角掛著那抹恰到好處的淡淡笑意。
“徐公子先去忙吧,本座也有些事要處理。”
徐龍象點了點頭,轉過身,快步消失在了總壇的大門內,玄黑色的蟒袍在暮色中一閃而過,像一隻被風吹走的鴉。
車簾落下了。
陳若瑤嘴角那抹笑意一點一點地收斂了。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有疑惑,有不安,還有一種壓抑不住的、蠢蠢欲動的野心。
她沒有下車。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回到月神教總部的大殿,只是靠在車壁上,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睜開眼,掀開車簾,對車伕淡淡地說了一句。
“掉頭。去後山。”
車伕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調轉馬頭,馬車沿著總壇側面的小道,朝後山駛去。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在寂靜的山林中迴盪。
馬車在一處山腳下停了下來。
陳若瑤掀開車簾,走了出來,暮光照在她身上,將那身月白色的長裙鍍上一層暗金色的光。
她抬起頭,望著眼前那片蒼茫的、被暮色徽值纳搅郑壑虚W過一絲精光。
她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白色的殘影,朝山腳處飛掠而去。
她的腳步很輕,踩在枯葉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像一隻在林中穿梭的白狐。
她要去確認一件事。
那個和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女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