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步伐很慢,很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軟綿綿的,找不到著力點。
酒壺還在滴酒,一滴,又一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深色的、溼潤的印記。
像他此刻的心,溼漉漉的,怎麼也幹不了。
他走了很遠,那扇殿門始終沒有開啟。
徐龍象走到迴廊的拐角處,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他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然後他邁步,消失在迴廊盡頭。
若是秦牧在這,看到這一幕,定會笑著說一句。
看,那個人好像一條狗啊。
第397章 月神誓與徐龍象共進退,徐龍象感動不已!
徐龍象回到自己的房間之後,一壺一壺地喝著酒。
酒液琥珀色,在杯中輕輕晃動,映著燭火的光。
他舉起杯,一飲而盡。
酒液滑過喉嚨,溫熱蔓延,卻怎麼也暖不了胸口那顆空落落的心。
這酒,還是兩個人喝比較有意思。
一個人喝,索然無味。
他放下酒杯,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
月色如水,傾瀉而入,將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拉得很長。
他抬起頭,望著那輪清冷的明月,腦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現出了月神的身影。
她的眉眼,她的笑意,她摘下面具時那張在燭光中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他越想,越惆悵。
她拒絕了他。
她說她要洗澡睡覺。
她讓他早點回去,不要喝太多酒。
她是在關心他嗎?
還是隻是客套?
她到底對他有沒有意思?
徐龍象端著一杯酒,倚在窗邊,望著那片深沉的夜色,望了許久。
酒一杯一杯地下肚,燭火矮了一截又一截。
至於是什麼酒,什麼味道,他完全不知道。
至於範離給他的那封密信,早就被他拋到了腦後,完全記不得了。
他甚至忘了信的內容是什麼了……
此時的徐龍象滿腦子都是月神,以及月神為何拒絕了他……
頭疼。
他揉了揉太陽穴,又灌下一杯酒。
不知道喝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
徐龍象是被一陣喊殺聲吵醒的。
“殺——!!!”
震天的喊殺聲從遠處傳來,混著號角的嗚咽、戰馬的嘶鳴、兵器的碰撞,像一鍋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地翻滾著。
徐龍象猛地抬起頭,眼中一片迷茫。
他眨了眨眼,醉意未消,眼前的景物還在晃動。
他甩了甩頭,扶著桌沿站起身,踉蹌了一下。
喊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酒意瞬間醒了大半。
他衝到窗前,推開窗,晨風湧入,帶著硝煙和血腥的氣息。
遠處,那片蒼茫的山脊上,煙塵瀰漫,旌旗招展。
大秦的軍隊正在進攻月神教的第二道關隘!
他猛地轉過頭,看了一眼天色!
天已經大亮了。
他竟然睡到了現在!
徐龍象來不及多想,轉身朝門口衝去。
這種關鍵時刻,他怎麼能不在月神身邊?
他一把拉開房門,正準備衝出去,一道身影正站在門口,抬手準備敲門。
白色的衣裙,如瀑布般垂落的長髮,臉上戴著白玉面具。
月神沐浴在晨光之中,身材完美,美豔得不可方物。
晨光從她身後照入,將她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衣袂在晨風中輕輕拂動,像一朵開在雲端的、不染塵埃的花。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臉上戴著面具,遮住了面容,無法看到那張絕世的容顏。
但即便只看到那雙眼眸和櫻唇,也足以讓人為之傾倒,心神盪漾。
徐龍象感覺內心一陣悸動,似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一般,灼熱難耐。
徐龍象雖然不明白月神為什麼戴上了面具,但也沒多想。
他心中只當這是處於月神教關鍵時刻,月神要保持威嚴,這才戴上了面具。
他沒有多想,快步走到她面前,聲音急切。
“素心姑娘,可是韓忠在攻打第二道關隘?”
月神點了點頭,聲音清脆而沉穩。
“沒錯。”
那聲音與昨日相比,更加清脆了一些,像山澗中的清泉,叮咚作響,少了昨日的一絲清冷和威嚴。
但徐龍象此時心繫外面的戰鬥,沒有在意。
他快速地說道,語速比平日快了幾分。
“素心姑娘,你先帶著月神教其他高層離開吧。這裡交給我!”
月神看著徐龍象,眸光閃爍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徐公子說笑了。咱們既然是盟友,那自然要共進退。你隨我一起離開吧。”
徐龍象心中一暖。
那暖意從胸口蔓延開來,像一杯溫熱的酒,從喉嚨滑下去,暖融融的,連指尖都熱了幾分。
不知為何,他突然想起了趙清雪。
那個離陽女帝,他曾經也和對方聯盟合作,可趙清雪從來沒有像月神這樣對他如此溫柔說話過,更是從來沒有這樣關心過他的安危。
她們之間,永遠是公事公辦,冷漠疏離。
她看他的眼神,永遠是審視、評估,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壓。
他在她面前,他永遠像一個等待被召見的臣子。
可素心不一樣。
她會對他笑,會關心他,會說“你隨我一起離開”。
她把他當盟友,當夥伴,當一個最重要的朋友。
這樣一比,徐龍象竟然覺得趙清雪這個他少年時期就喜歡的女人,完全比不上眼前的月神。
她的溫柔,她的體貼,她的那句“共進退”,像一把鑰匙,開啟了他心中那扇緊閉的門。
徐龍象搖了搖頭,沒有在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上多想。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波瀾壓了下去,語氣沉穩而堅定。
“放心吧。韓忠見到我自然不會多想什麼,但如果他看到你,那就不一樣了。雖然素心姑娘你實力強大,但能避免戰鬥,自然還是避免戰鬥比較好。”
月神依然搖了搖頭,眼神堅定如鐵。
“我與徐公子並肩而行,絕不獨自離去。”
徐龍象一愣。
他看著她那雙露在面具外的眼睛。
寒星般的眼眸中,滿是堅定,沒有一絲動搖。
徐龍象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一面被敲響的鼓,咚的一聲,震得他整個人都顫了顫。
多長時間了?
他已經多長時間沒有體會過這種感動了?
從他父親去世的那一年起,從他一個人扛起北境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
姐姐在北境,對他好,可那是親情。
範離在身側,對他好,可那是忠铡�
姜清雪對他也好,可惜他們倆聚少離多,根本沒有時間相處交流。
從來沒有人,像月神這樣,以盟友的身份,以平等的姿態,堅定地站在他身邊,說“絕不獨自離去”。
徐龍象的眼中多了幾分情愫,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看一盞在黑暗中點亮了路的燈。
他堅定地點了點頭,聲音沉穩。
“好,那我們就共進退!”
月神笑了笑,那笑聲很輕,像風鈴在夜風中輕輕碰撞。
“我已經讓其他月神教高層離開了。咱們接下來只管保持低調便是。”
徐龍象點了點頭,負手而立,望著遠處那片煙塵瀰漫的山脊。
“沒錯。等那五個棋子一死,韓忠自然就會撤退了。”
月神側過頭,看著他,眼中帶笑。
“那徐公子與我一起去看一看?”
徐龍象轉過頭,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
兩人並肩走出院子,朝月神教的第二道防線走去。
晨光照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左一右,拉得很長很長。
.......
第二道防線外,殺聲震天。
韓忠騎在高頭大馬上,目光如炬,手中令旗揮舞,指揮著大軍一波一波地衝擊關隘。
這一次的攻勢比昨日更加猛烈。
五千弓箭手列陣在前,箭矢如暴雨般傾瀉,密密麻麻地釘在關牆之上,壓得守軍抬不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