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像被人從胸腔裡往上拽了一寸。
陛下連這種傳說中的人物都能收服,那……
他不敢想下去。
他的臉上迅速堆起驚喜的表情,那笑容燦爛得像三月裡的桃花,連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原來是柳白先生!久仰久仰!有先生相助,這下就穩妥了!”
他的聲音洪亮,語氣熱切,可他的心卻沉了下去,像一塊石頭墜入深潭,越沉越深。
對方這麼強,他想在柳白的眼皮底下偷偷救出徐龍象,幾乎不可能。
可他沒辦法,他不可能控制陛下派來的強者。
他只希望到時候局面混亂,柳白無暇他顧,他才有機會。
秦牧沒有笑。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放下銀盞,雙手交叉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筆直,整個人像一柄插在鞘中的劍,鋒芒不露,卻讓人不敢直視。
“陛下讓我等聽你指揮。不知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韓忠回過神,壓下心中翻湧的思緒。
他直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點著西南邊陲那片標註著密密麻麻記號的山脈。
他的聲音沉穩,條理清晰,像在軍帳中佈置作戰任務一樣。
“月神教大本營藏在這片群山之中,易守難攻。外圍有數十處分壇,信眾逾萬,但真正難啃的是他們的核心戰力,十位一品長老。其中最強的一位據說已達天象境,其餘九位也在金剛境巔峰。”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劃了一條線。
“末將的計劃是,明日清晨,末將率五萬大軍正面進攻,吸引月神教主力注意。先生和三位姑娘從側翼潛入,直取月神教的核心,斬殺那十位長老,活捉月神。”
他頓了頓,手指點在輿圖上另一個位置。
“據探子回報,月神教大本營地下有一條密道,通往山後的一處峽谷。末將已派人在峽谷口埋伏,防止月神從密道逃脫。”
他沒有提徐龍象。
他不敢提。
他只能希望到時候局面足夠混亂,讓他有機會在柳白看不見的地方,將徐龍象從密道中放走。
秦牧看著輿圖,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從那條紅線移到那個標註著密道的位置,又移到月神教核心的標記上。
韓忠這人水平還算可以,這麼短時間就派探子摸清了這麼多的動向。
軍事能力是絕對有的。
然後他點了點頭,聲音依舊低沉而沉穩。
“可行。就按將軍說的辦。”
韓忠心中鬆了一口氣。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輕鬆,和一絲藏不住的疲憊。
他端起酒盞,朝秦牧舉了舉。
“那就有勞先生了。”
秦牧端起酒盞,輕輕碰了一下。
兩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滑過喉嚨,溫熱從胸口蔓延到四肢。
帳外的風停了,夜靜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燭火在靜靜地燒著,偶爾爆開一朵燈花,發出細碎的噼啪聲。
韓忠放下酒盞,靠在椅背上。
他看了一眼秦牧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又看了一眼雲鸞冷峻的眉眼,再看一眼那兩個安靜坐在角落裡的女子。
他心中那塊石頭沒有落地,反而更重了。
可他什麼都不能說,什麼都不能做。
他只能等,等明天。
.......
與此同時,月神教總部。
徐龍象從醉酒中醒來時,天已經大亮了。
他坐在床沿上,揉著太陽穴,頭還有些沉。
昨夜喝了太多,百花釀入口溫潤,後勁卻大,像一條慢慢收緊的蛇。
侍女端來醒酒湯,他接過一飲而盡,苦澀從舌尖蔓延到喉嚨,整個人清醒了幾分。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
晨風湧入,帶著山間草木的清香,吹散了一室的酒氣。
他站在窗前,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山脊,腦海中卻全是昨夜月神摘下面具時的畫面。
那雙寒星般的眼眸,那張白玉般的臉,那輕輕一笑時唇角上揚的弧度。
像一根羽毛,在他心尖上輕輕掃過,不疼,卻癢得厲害。
他想起她說的話——“徐公子,你我都是一樣的。都是被逼到絕路的人。”
那聲音很輕,很柔,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卻在他心中激起了漣漪。
他越回想,越覺得月神是他的知己。
這世上懂他的人太少了,姐姐算一個,姜清雪算一個,範離算半個,其餘的人要麼怕他,要麼恨他,要麼利用他。
沒有人真正懂他。
可月神懂。
她懂他的孤獨,懂他的不甘,懂他被逼到絕路時那種拼死一搏的決絕。
她說“你我都是被逼到絕路的人”時,他感覺自己的心被人輕輕握了一下。
徐龍象的心跳快了幾拍。
他端起桌上的茶盞,茶已經涼了,他沒有在意,一飲而盡。
涼茶入喉,苦澀清冽,卻澆不滅心中那團剛燃起來的火。
範離坐在他對面,將徐龍象的表現盡收眼底。
他看著殿下微紅的耳尖,看著他端著涼茶一飲而盡的模樣,看著他望著窗外發呆時嘴角那一抹不自覺的溞Γ闹休p輕嘆了口氣。
殿下還真的喜歡上這個月神了。
他本來覺得,如果殿下能透過月神忘記皇宮裡的那幾個人,倒也是一樁好事。
可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殿下如此沉迷。
月神是什麼人?
西南邊陲經營數十年的邪教教主,手段狠辣,心機深沉,連朝廷都拿她沒有辦法。
這樣的人,豈是輕易能交付真心的?
他決定提醒一下。
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放下,聲音不輕不重,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殿下,咱們什麼時候回北境?”
第356章 徐龍象淪陷了!範離的無奈
徐龍象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他垂下眼簾,將茶盞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
“不著急。”
“我現在對月神教還不太瞭解,再多待一段時間,瞭解一下。”
範離心中有些無奈。
他當然知道殿下說的“瞭解”是什麼意思。
瞭解月神教是假,瞭解月神是真。
可他不能明說,不能戳破。
殿下如今正在興頭上,戳破了只會讓他更難堪。
他想了想,換了一個說法。
“殿下,咱們也該回北境了。商量接下來的計劃。北境三十萬大軍等著殿下回去主持大局,糧草調動、兵力部署、與月神教的協作細節,都需要殿下親自定奪。”
徐龍象皺了皺眉。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現在當務之急還是月神教這邊。先生,咱們還是再待兩天吧。兩天後,我一定回去。”
範離嘆了口氣。
話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點了點頭。
“好吧,再待兩天也是可以的。”
徐龍象的眉頭鬆開了,嘴角微微上揚。
他端起茶盞又喝了一口,這一次茶湯入口,似乎沒有那麼苦了。
“這兩天韓忠應該就會攻打月神教了。”
他放下茶盞,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蒼茫的山脊上。
“有我在這裡坐鎮,也能避免出什麼岔子。萬一韓忠那邊出了意外,我也能及時應對。”
範離明知道這是殿下找的另一個藉口,可他也必須承認,這個藉口的確很合理。
殿下親自坐鎮,確實能避免許多意外。
他點了點頭,聲音沉穩。
“殿下謩澤钸h,是我考慮不周了。”
徐龍象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溫和。
“無妨,世人都有不足的地方。”
範離張了張嘴,想再說些什麼。
他想提醒殿下,不要太信任月神,不要被她迷了心竅,不要忘了北境才是殿下的根基。
可話到嘴邊,他又咽了回去。
他怕掃了殿下的興,怕殿下覺得他多管閒事,怕那些話說出口就收不回來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
一個白衣女子推門而入,躬身行禮,聲音輕柔而恭敬。
“王爺,我們教主大人有請。”
徐龍象的眼睛微微一亮!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好!”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輕快。
他轉頭看向範離。
“先生去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