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她的劍不是殺人的劍,是舞給人看的劍。
燭火在她身側搖曳,將那道素白的身影投在牆壁上,忽長忽短,像一幅流動的畫。
她的長髮在舞動中輕輕飛揚,幾縷碎髮散落在額前,襯得那張清冷的臉多了幾分嫵媚。
她的嘴角始終掛著一抹湝的笑意,像一朵開在月光下的花,安靜地、溫柔地綻放著。
雲鸞提起酒壺,琥珀色的酒液從壺嘴傾瀉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細長的弧線,精準地落入秦牧面前的青瓷盞中。
酒液在盞中打著旋兒,香氣四溢,沒有濺出一滴。
她放下酒壺,退後半步,垂手而立,像一道安靜的影子。
趙清雪從繡墩上起身,繞到秦牧身後。
她的手指輕輕搭上他的肩頭,不輕不重地揉按著,指尖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溫熱的,柔和的。
她的手法極好,每一處穴位的按壓都恰到好處,將酒意帶來的那絲微醺揉進了骨頭裡。
秦牧靠在椅背上,閉著眼,嘴角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姜昭月的劍在燭光中翻飛,像一隻銀白色的蝶;雲鸞的酒香在空氣中瀰漫,醇厚綿長;趙清雪的指尖在他肩頭遊走,溫柔而有力。
窗外月色如水,窗內燭火如晝。
秦牧睜開眼,端起酒盞,輕啜一口。
酒液溫潤,滑過喉嚨,落入胸腹,暖意融融。
他看著姜昭月舞劍的身影,看著雲鸞低垂的眉眼,感受著趙清雪指尖的溫度,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外面那些人。
月神在廢墟中哭泣,徐龍象在夜色中趕路,韓忠在軍帳中盤算。
這些人都在為他奔波,為他忙碌,為他絞盡腦汁、夜不能寐。
而他坐在這裡,喝著美酒,看著美人,等著他們一個一個地走進他布好的棋局。
他輕輕笑了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隨後,
秦牧放下酒盞,輕輕笑了笑。
“好了,今晚的酒就喝到這裡吧。該幹正事了。”
姜昭月手中的軟劍頓了一下,劍尖在燭光中微微顫動。
她的臉“唰”地紅了,紅雲從顴骨蔓延到耳根,一路燒進衣領深處。
她低下頭,手指攥著劍柄,指節泛白,睫毛顫得像受驚的蝶翅。
趙清雪的手指也頓了一下,停在他肩頭,像一片被風吹停的葉。
她的臉沒有紅,只是耳尖微微泛了些顏色,像初春枝頭剛冒出的花苞,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垂下眼簾,收回手,站到他身側,動作很輕,很自然,像一隻收攏了翅膀的白鶴。
雲鸞提著酒壺的手懸在半空,壺嘴還保持著傾倒的姿勢,一滴酒液懸在壺口將落未落。
她的臉還是那樣冷峻,可那冷峻底下有什麼東西正在鬆動,像冰層下的暗流。
秦牧站起身,走到姜昭月面前,伸手握住她攥著劍柄的手,輕輕將軟劍從她手中抽出來,放在桌上。
劍身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在寂靜的雅間中迴盪。
他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姜昭月的臉更紅了,紅得像要滴血。
她咬著嘴唇,輕輕點了點頭,把臉埋進他胸口,雙手環住他的腰,整個人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貓,縮在他懷裡一動不動。
秦牧攬著她朝雅間深處的臥室走去。
趙清雪跟在他身側,步伐平穩,脊背挺直,可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像深夜裡被月光照透了的湖面。
雲鸞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三人的背影。
她放下酒壺,走到門口,手按上劍柄,背對著臥室的門,脊背挺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
她要做她該做的事——守在門外,保護陛下的安全。
這是她的職責,是她活著的意義。
她不該想別的,也不能想別的。
秦牧走到臥室門口,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聲音從前方飄過來,很輕,卻字字清晰。
“雲鸞,你也來。”
雲鸞的手僵在了劍柄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什麼,可喉嚨裡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的臉終於紅了,不是那種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紅,是濃烈的、滾燙的、像被火燒一樣的紅,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脖頸。
她的手從劍柄上緩緩滑落。
轉過身,低著頭,一步一步朝臥室走去。
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上,軟綿綿的,找不到著力點。
她的睫毛在顫,手指在抖,連呼吸都亂了。
她走到門口,停下,不敢抬頭,不敢看他,更不敢看趙清雪和姜昭月。
她就那樣站在那裡,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秦牧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很涼,在微微發抖。
他握緊了些,將她拉進房間。
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雅間內,燭火還在靜靜地燒著。
桌上那壺竹葉青還沒有喝完,酒香在空氣中瀰漫。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臨沅城的青石板路上,灑在那片被秦牧一掌拍塌的廢墟上,灑在那條徐龍象正在策馬狂奔的官道上。
同一片月光下,有人在哭,有人在跑,有人在算計,有人在歡笑。
有人站在廢墟前絕望地顫抖,有人在夜色中拼命地趕路,有人坐在酒樓上喝著美酒摟著美人。
夜風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吹得燭火輕輕搖曳。
雅間內空無一人,只有那柄軟劍還躺在桌上,劍身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寒芒,像一條沉睡的銀蛇。
這時,
燭火猛地一跳,三道人影交疊在窗紙上,分不清彼此。
燭焰搖得越來越急,燈芯爆出細碎的火星。
第四道影子加入了窗紙,四道身影晃動著,忽濃忽淡。
床帳的掛鉤鬆了,紗帳緩緩滑落,遮住了帳內的一切。
流蘇劇烈地顫動,金線一閃一閃的。
桌上的酒壺倒了,琥珀色的酒液沿著桌沿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酒香混著燭火的氣息瀰漫開來。
窗外月光如水,更鼓聲沉悶地響著。
最後一滴酒懸在壺口,遲遲不落,終於“嗒”的一聲落下。
燭火燃到了最後一截,矮了下去,顫巍巍地跳著,然後滅了。
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地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銀霜,蓋住了酒漬,蓋住了那柄橫在地上的軟劍。
劍身上的寒芒暗了下去,像一條入了冬的蛇,蜷著身子,一動不動。
遠處又傳來更鼓聲。
夜風從窗縫漏進來,吹得窗紙微微鼓脹。
整座臨沅城沉睡了。只有月光還醒著。
第377章 秦牧的情報系統太強大了
第二天早上,晨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層淡金色的光。
姜昭月睜開眼,入目的不是熟悉的帳頂,而是一張近在咫尺的臉。
趙清雪側躺在她身旁,長髮散亂地鋪在枕上,睫毛微微垂著,呼吸輕湺d長。
她的手搭在姜昭月腰間,指尖微微蜷著,像一隻睡著了還抓著什麼的貓。
姜昭月的臉“唰”地紅了。
她偏過頭,另一側是雲鸞。
雲鸞仰面躺著,長髮鋪散如墨,冷峻的眉眼在睡夢中柔和了許多,嘴唇微微抿著,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身側,像一把終於歸了鞘的劍。
姜昭月躺在這兩個女子中間,一動不敢動。
她想起昨晚的經歷,那紅雲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從耳根蔓延到脖頸,一路燒進衣領深處。
她沒有想到自己竟然能和離陽女帝在一張床上睡覺,更沒有想到後面那些事……
她不敢想了,連忙把那些畫面從腦海中趕出去。
她轉過頭,去看那個讓她魂牽夢繞的人。
床榻內側空空蕩蕩,灞化B得整整齊齊,枕頭擺得端端正正,沒有一點睡過的痕跡。
她猛地坐起身,長髮從肩頭滑落,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慌張:“陛下呢?”
趙清雪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還有一層薄薄的水霧,迷迷濛濛的,像隔著一層紗。
她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姜昭月臉上,又落在空蕩蕩的床榻內側,那層水霧漸漸散去,露出底下清亮的瞳仁。
雲鸞也醒了。
她睜開眼的一瞬間,手已經摸向腰間——摸了個空。
她的劍在桌上。
她頓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在哪裡,手慢慢放了下來,撐著床榻坐起身。
長髮從肩頭披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那冷峻的眉眼中帶著剛睡醒時特有的慵懶。
三人的目光在空氣中撞了一下,又迅速移開。
沒有人提昨晚的事,沒有人敢提。
她們從床上下來,在地上找到自己的衣裳。
趙清雪的衣裙搭在屏風上,她取下來披在身上,繫好腰帶,手指還微微發顫。
雲鸞的勁裝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她拿起來一件一件穿好,動作比平日慢了許多。
姜昭月的衣裙不知怎麼落在地上,她彎腰撿起來,臉又紅了一下。
穿戴整齊後,她們推開臥室的門。
客廳的陽臺上,秦牧坐在藤椅上,一手端著茶盞,一手搭在扶手上。
晨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將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月白色的長袍鬆鬆地披在身上,領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鎖骨。
他的目光落在陽臺下面那條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著行人往來,小販吆喝,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三女站在客廳中央,看著他安然無恙地坐在那裡喝茶,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同時落了地。
她們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腳步卻不由自主地朝陽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