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它的前爪又刨了一下地面,碎石飛濺,打在一旁的麻袋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它的身體伏得更低了,幾乎貼到了地面,尾巴也停止了晃動,直直地繃在身後,像一根黑色的鐵棍。
母獸從它身後完全走了出來,站在它身側,貼得很近。
它的個頭只到公獸的腿根,卻同樣伏低了身體,同樣繃緊了尾巴,同樣露出了森白的牙齒。
它的喉嚨裡也發出了呼嚕聲,比公獸的輕得多,但卻同樣充滿了敵意。
兩隻獸,一大一小,一黑一灰,並肩而立。
公獸如山,母獸如石。
它們擋在秦牧面前,像一道從遠古洪荒中走出來的、活著的城牆。
秦牧看著那兩隻伏低身體、隨時準備撲上來的玄陰幽獓,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有意思,竟然用這種方法來守護糧食。”
趙清雪站在他身側,手中的霜月劍握得更緊了幾分,目光落在那隻公獸身上。“我在古籍中看過記載,玄陰幽獓成年後實力不低於一品天象境。這兩隻的形態明顯已經成年,公獸的皮毛漆黑如墨,母獸的爪牙也已完全長成。兩隻加在一起,更是難纏。”
她頓了頓,目光移向那隻灰白色的母獸。“兩隻加在一起,更是不容小覷。”
雲鸞的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
她上前半步,壓低聲音說:“陛下,我來對付那隻小的吧。”
秦牧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兩隻獸身上。“不用。”
他邁步,朝前走去。
月白色的長袍在燭光中輕輕拂動,步伐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後花園裡散步。
公獸的呼嚕聲驟然拔高,像一記悶雷在洞穴中炸開。
它的前爪猛地刨了一下地面,碎石飛濺,打在一旁的麻袋上,發出“噗噗”的悶響。
它的身體伏得更低了,幾乎貼到了地面,尾巴直直地繃在身後,像一根黑色的鐵棍。
母獸貼著公獸的身側,同樣伏低了身體,同樣繃緊了尾巴。
秦牧走到公獸面前一丈處停下。
公獸猛地撲了上來。
第363章 神秘的月神
公獸猛地撲了上來。
它的身形快如黑色閃電,那張開的巨口中露出兩排森白的利齒,直取秦牧的咽喉。
秦牧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朝虛空中輕輕一按。
公獸的身體驟然停在半空中,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它的四肢在空中瘋狂地蹬踹,尾巴拼命地甩動,可它一寸都前進不了,像一隻被琥珀封住的蟲子,動彈不得。
秦牧的手指微微彎曲,公獸的身體便從半空中緩緩落了下來,四腳著地,卻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壓得動彈不得。
它的頭被按在地上,側臉貼著冰冷的石板,喉嚨裡發出不甘的、低沉的嗚咽。
母獸嘶吼著衝了上來。
它的身形比公獸小得多,速度卻更快,像一道灰白色的箭,直刺秦牧的小腿。
秦牧甚至沒有低頭。
他的左手隨意地朝下一按,母獸便被按在了地上,趴在那裡,四肢撐著地面,身體劇烈地顫抖著,怎麼都站不起來。
秦牧低頭看著那隻公獸,目光平靜。“服不服?”
公獸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那雙綠色的豎瞳中滿是桀驁與不甘。
它的身體拼命地掙扎著,四肢在石板上刨出一道道深深的溝痕,可那股無形的力量壓著它,它連頭都抬不起來。
秦牧看著它,輕輕笑了笑。
他抬起右手,五指緩緩收緊。
公獸的呼吸驟然變得困難起來,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它的喉嚨。
它的眼睛開始充血,舌頭伸了出來,四肢在地上胡亂地刨著,可無論怎麼掙扎都掙不開那隻無形的手。
秦牧的右手又緊了一分。
公獸的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流聲,像一臺被卡住了風箱的舊爐子,拼命地拉著,卻怎麼都燒不起來。
它的眼睛開始翻白,四肢的掙扎越來越無力。
秦牧的目光從公獸身上移開,落在那隻趴在地上的母獸身上。
他的左手微微抬起,五指對準了母獸的頭。
公獸的瞳孔驟然收縮。
它的身體猛地一僵,那掙扎驟然停了。
它的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破碎的嗚咽,像哀求,像投降。
秦牧的手停了。
公獸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那雙綠色的豎瞳中,那桀驁和不甘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溼漉漉的、灰白色的沙地。
它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將最脆弱的脖頸暴露在秦牧面前。
那是臣服的姿態。
是野獸在面對不可戰勝的存在時,最後的、也是最徹底的認輸。
秦牧收回手。
那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消散。
公獸從地上爬起來,低著頭,走到秦牧腳邊,用頭輕輕蹭了蹭他的小腿。
它的尾巴垂著,微微晃動了一下,像一條終於被馴服的狗。
母獸也從地上爬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公獸身邊,貼著它的身體,同樣低下了頭。
三女站在秦牧身後,看著這一幕。
趙清雪站在原地,手中的霜月劍垂在身側,忘記了握緊,也忘記了鬆開。
她看著那兩隻方才還兇猛如虎的異獸此刻像兩隻溫順的狗一樣伏在秦牧腳邊,心中那片已經平息了很久的湖面,又泛起了漣漪。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她又一次想起了那一夜在怒江渡口,太祖敕令凝聚的虛影被他隨手碾碎時的樣子。
也是這樣的從容,這樣的漫不經心,這樣的讓人絕望。
姜昭月站在秦牧身後,看著公獸用額頭蹭秦牧衣襬的動作,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秦牧時的樣子,那時候她也是這樣的,害怕、抗拒、拼命掙扎,可怎麼都掙不脫。
後來她不掙扎了,不是認命,是發現——被他護著的感覺,其實很好。
雲鸞的手從劍柄上緩緩鬆開。
她看著那兩隻異獸,看著公獸那雙已經完全沒有了敵意的綠色豎瞳,心中對陛下的敬畏又深了一層。
秦牧低頭看著腳邊那隻公獸,目光平靜。
“從今天開始,你先藏起來,等朕需要你的時候再出來。至於你媳婦——”他看了一眼那隻母獸,“朕先帶走。不要耍什麼花樣。”
公獸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它抬起頭,用那雙綠色的豎瞳看著秦牧,看了很久。
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像在猶豫,又像在哀求。
然後它緩緩低下頭,額頭觸地。
它聽懂了。
秦牧轉身朝洞穴外走去。
母獸跟在他腳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公獸。
公獸站在原地,望著母獸的背影,尾巴垂在身後,一動不動。
母獸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水光,隨即轉過頭,一瘸一拐地跟上了秦牧的步伐。
走出糧倉,秦牧負手走在迴廊中,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沒想到還收穫了兩隻異獸,倒是意外之喜。”
趙清雪跟在他身側,目光落在那隻母獸身上。
母獸走得很慢,左後腿每邁一步都會微微頓一下,身體輕輕晃一晃,卻始終沒有落下半步。
穿過三道石門,繞過兩排白色建築,雲鸞在一扇鐵門前停下。“陛下,這裡應該就是兵器庫了。”
秦牧推開門。
鐵門很沉,卻在他掌心下無聲地滑開,像推開一扇紙糊的門。
門內是一間比糧倉更大的洞穴。
燭火沿著石壁一路點過去,亮光卻照不到盡頭。
一排排鐵架上擺滿了刀槍劍戟,刃口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牆角堆著成捆的箭矢,箭簇密密麻麻,像一片銀色的刺蝟。
更深處是一排排木架,上面掛著鐵甲和皮甲,甲片層層疊疊,在燭光中泛著暗沉的光。
角落裡還有幾口大箱子,箱蓋敞著,裡面裝滿了銅錢和碎銀。
秦牧走進去,目光掃過那些鐵架、木箱、成堆的兵器,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看來這是準備了很多年了。”
趙清雪站在他身側,面色凝重。
她的目光從那些鐵甲上掃過,從那些箭簇上掃過,從那些銅錢和碎銀上掃過。“最起碼得是三十年以上的準備。”
秦牧點了點頭,嘴角那抹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下冷。“這是真的要造反。”
他轉過身,朝門外走去。“行了,看也看完了,咱們先走吧。”
三女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在空曠的洞穴中迴盪。
母獸走在最後面,一瘸一拐的,每走幾步就會回頭看一眼那扇越來越遠的鐵門,眼中映著燭火的光。
與此同時,環洞深處一間密室中。
月神卸下了面具。
燭火在銅燈臺上靜靜地燒著,將滿室照得昏黃而溫暖。
她坐在銅鏡前,長髮披散,如瀑般垂落腰際。
鏡中的臉很年輕,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歲。
眉如遠山,細細的,彎彎的,眉尾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天生的凌厲。
鼻樑高挺,唇形優美,唇色很淡,像被水洗過的桃花。
她的皮膚很白,不是那種養在深閨的嬌嫩,而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近乎透明的蒼白,像一尊被供奉在暗處的玉像。
她的眉頭微微皺著,眉心擰成一個極淡的、卻怎麼都撫不平的結。
她抬起手,用指尖輕輕按了按眉心,那結卻更深了。
她站起身,走到牆壁前。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輿圖,是大秦的疆域。
山川河流,城池關隘,一一標註,連駐軍人數都有。
她的目光從北境掃到南疆,從東境掃到西陲,最後落在皇城的位置,那個標著“大秦”二字的地方。
她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教主沒完成的事情——”她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皇城的位置上,指甲在紙上劃出一道細細的白痕。“我一定要完成。”
她轉過身,走回銅鏡前,緩緩坐下,望著鏡中那張蒼白的臉,輕輕嘆了口氣。
“還是卡在那一步,怎麼也提升不上去。”
身後傳來衣料摩擦地面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