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只要她能看清秦牧的真面目,只要她能醒悟過來,只要她能——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腔劇烈地起伏著。
“殿下。”
墨鴉的聲音忽然從前方傳來,嘶啞的,低沉的,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警覺。
徐龍象的腳步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皇宮最外層的一道宮牆下。
牆不高,不過兩丈有餘,牆頭上爬滿了枯藤,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翻過這道牆,就是皇城的街巷。
就是自由。
“翻過這道牆就出去了。”
墨鴉壓低聲音,那雙銳利的眼眸在黑暗中泛著幽冷的光。
他的目光越過牆頭,掃過牆外那片黑沉沉的街巷,掃過每一道可能藏人的簷角,掃過每一扇黑洞洞的窗。
然後他收回目光,落在徐龍象身上。
“殿下,柳白很有可能在皇宮坐鎮。咱們不能再冒險了。”
徐龍象站在牆根下,仰著頭望著那道牆。
月光從雲層縫隙中漏下來,在牆頭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銀霜。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清雪——她住的毓秀宮,在哪個方向?”
墨鴉沉默了一瞬。
“西南。”
徐龍象的目光轉向西南。
那裡黑沉沉的一片,看不見任何燈火,只有層層疊疊的殿頂輪廓在夜色中起伏,像一頭頭伏在地上的巨獸。
他的姐姐也在那裡,在某個他看不見的角落,在某扇亮著燈的窗後,在某張他從未見過的床上。
他忽然很想見她們,想看看清雪瘦了沒有,想看看姐姐的眼睛還亮不亮。
他想告訴她們,再忍一忍,再等一等,他很快就會來,很快就能把她們從這座金碧輝煌的牢谎e接出去。
徐龍象的手指在袖中攥緊。
“殿下。”
墨鴉的聲音再次響起。
他沒有說更多的話,只是那兩個字,已經足夠了。
徐龍象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初冬的涼意,讓他整個人都冷了幾分。
他睜開眼。
“走。”
他轉過身,背對著西南方向。
那動作很慢,很沉,像一棵被風吹了太久的老樹,終於彎下了腰。
他走到牆根下,腳尖一點,身形便輕飄飄地掠起。
他翻過牆頭,落在牆外的街巷裡。
月光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將這條窄巷照得半明半暗。
兩側是高高的牆壁,牆皮斑駁,爬滿了枯藤。
地上鋪著青石板,石板的縫隙里長著枯黃的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他站在那裡,回頭看了一眼。
牆那頭,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月光,只有牆頭上那層薄薄的銀霜,只有幾根從牆頭垂下來的枯藤,在夜風中微微晃動。
像一隻瘦骨嶙峋的手,在跟他告別。
徐龍象轉過身,準備離開。
然後他看見了她。
她就站在巷子口,月光從她身後照入,將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月白色的衣裙,披散的長髮,只用一根白玉簪鬆鬆綰著。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背對著月光,面朝著他。
徐龍象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的臉隱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可他認得那道身影,認得那月白色的衣裙,認得那披散的長髮,認得那根白玉簪。
他怎麼會不認得。
他在夢裡見過無數次,每一次醒來,枕邊都是空的,殿內都是冷的,窗外的天都是黑的。
他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清——”。
他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沙啞的,乾澀的,像被砂紙磨過的鐵片。
他的手抬起來,又落下去。
他的腳邁出一步,又定在原地。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
他就那樣站在牆根下,站在那片斑駁的月光裡,看著巷子口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夜風拂過,揚起她鬢角的碎髮,也揚起她月白色的衣袂。
徐龍象看著那道身影,心跳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她在這裡。
很近。
難道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心意靈犀?
第332章 什麼?我姐姐懷孕了?!
這個身影不是別人。
正是姜清雪。
徐龍象眼神一亮,立刻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去。
月光從雲層後露出半張臉,將這條窄巷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影子在地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扭曲的暗痕,像一條被踩碎了脊背的蛇。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呼吸急促得拉出了粗糲的嘶鳴。
墨鴉站在牆根的陰影裡,他的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短刀,刀柄纏著防滑的麻繩,掌心貼合著那粗糙的紋路。
他的目光越過徐龍象的背影,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落在她垂在身側的手上,落在她身後那片黑沉沉的巷口。
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那巷子裡空空蕩蕩。
只有她一個人,月白色的衣裙在夜風中輕輕拂動,像一朵開在墳前的、不該存在於此的花。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那兩個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字。
“殿下,小心”。
已經在舌尖上滾了一圈。
可他看見徐龍象的背影。
那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每一步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墨鴉的嘴又閉上了。
他的手從刀柄上移開,退後一步,重新隱入那片更深的暗處。
徐龍象在她面前三步處停下。
他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呼吸在夜風中凝成一團一團的白霧,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他的嘴唇張開,又合上,再張開,再合上。
“清雪。”
他終於叫出了這個名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你……你怎麼在這裡?是——是知道我要來這裡嗎?”
姜清雪看著他。
月光從她身後照入,將她的臉隱在一片淡淡的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只看見她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被風吹皺的水面,盪開一圈極淡極淡的弧度。
“我在看到柳姐姐被帶入皇宮後,”
她開口,聲音很輕,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被水流推著,慢慢地、悠悠地飄過來,
“就猜到了,你可能會來。所以我想了個辦法,提前出來,在這裡等你。”
徐龍象的眼中驟然亮起一道光。
那光從瞳孔深處湧出來,驅散了所有的陰霾、所有的疲憊、所有的不安。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邁步向前。
他的手抬起來,朝她的肩膀伸過去。
他想抱她,想把她攬進懷裡,想對她說:
你受苦了,我來了。
可他的手還沒碰到她的衣角,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龍象哥哥。”
她的聲音比他記憶中更輕,更淡,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紗,聽不真切,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進他耳中。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這也是我今天冒險出來的原因。”
她頓了頓,那雙隱在陰影中的眼睛似乎落在他臉上,似乎在看他,又似乎什麼都沒看。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徐龍象的手僵在半空。
那光還在他眼中,可那光裡有什麼東西微微顫了一下,像燭火被人從門縫裡吹了一口氣。
“什麼事?”他問。
能讓姜清雪冒著這麼大危險,深夜來到這裡,一定不是什麼好事情。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從地底傳來的回聲。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像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臟,一點一點地收緊。
姜清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站在那裡,月光在她衣褶裡流淌,夜風在她髮間穿行,時間在她沉默的間隙裡一點一點地流逝,慢得像北境冬日裡結冰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