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無敵才躺平,你拿全族來造反? 第430章

作者:冷麵不冷

  陽光從窗欞灑入,在三人之間緩緩移動,灰塵在光柱中飛舞,慢悠悠的,像北境冬日裡飄落的雪。

  “不錯。”

  秦牧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卻在這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做得很好。”

  柳紅煙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緊繃了一夜的弦,終於鬆了半分。

  她幾乎要癱軟下去,可她知道現在還不是放鬆的時候,只能咬著牙,維持著跪伏的姿態。

  “謝陛下。”

  她的聲音沙啞而低微,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落在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庭院裡。

  臘梅的花瓣在風中輕輕飄落,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很美。

  “不過——”

  他說。

  就這兩個字,柳紅煙剛剛放下的心,驟然提了起來。

  她的身體猛地繃緊,那緊繃比方才更甚,如同拉滿的弓弦。

  她不敢抬頭,只是死死地盯著眼前那雙月白色的靴子,等待著那兩個字後面的內容。

  秦牧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

  “為了讓那個被你放走的人,更加確信昨夜的事只是一場意外,而不是有人故意放他走,”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你還需要再演一場戲。”

  柳紅煙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每一個都讓她脊背發涼。

  可她不敢問,不敢抬頭,甚至不敢讓呼吸變得太急促。

  她只是跪在那裡,用最平靜的聲音問:“陛下的意思是?”

  秦牧看著她這副強作鎮定的模樣,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微微俯身,湊近了些,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只有三人能聽見,卻字字清晰,如同冰錐刺入骨髓。

  “如今,那個被你放走的鐵匠,正在往北境方向趕路。朕要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在路上截殺他。”

  柳紅煙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讓他重傷,然後……”

  秦牧的聲音依舊很輕,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

  “再放他一次。”

  柳紅煙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迴響。

  截殺他。重傷他。再放他一次。

  為什麼要多此一舉?

  這個念頭剛浮現,另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就接踵而至。

  難道他發現了?

  發現她故意留下臉上的傷痕,發現她故意用沉默向趙老四暗示自己是被迫的,發現她故意讓趙老四帶著“柳紅煙是被迫叛變”的結論回到北境?

  她的脊背瞬間泛起一層冷汗。

  那冷汗從毛孔裡滲出來,浸溼了裡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她不敢抬頭,不敢看秦牧的眼睛。

  她怕自己一看,就什麼都藏不住了。

  可她也不敢猶豫,不敢讓他等太久。

  因為她知道,任何一絲猶豫,都會讓他起疑。

  “是,陛下。”

  她說。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她頓了頓,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可是陛下,對方已經走遠了。而且他是二品武者,腳程極快。此時已過去數個時辰,屬下不一定能找到他。”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

  她甚至在心裡暗暗祈叮矶秦牧也覺得麻煩,覺得沒必要,覺得放走一次就夠了,不必再追。

  秦牧看著她,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溫和,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面。

  可柳紅煙看見那笑容的瞬間,脊背的冷汗又多了一層。

  “放心。”

  他直起身,靠在椅背上,姿態依舊慵懶。

  “朕帶你去。”

  柳紅煙愣住了。

  帶她去?怎麼帶?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種可能。

  騎馬?乘馬車?還是——

  她不敢想下去。

  因為那個念頭太荒謬了,荒謬到她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定是被昨夜的雨水泡壞了。

  秦牧沒有解釋。

  他只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停下。

  柳紅煙抬起頭,看著他。

  月光從他身後照入,將那張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他伸出手,那動作很慢,很隨意,隨意得如同在自家後花園裡摘下一片樹葉。

  “起來。”他說。

  柳紅煙不敢猶豫。

  她掙扎著站起身。膝蓋傳來一陣刺骨的痠痛,讓她險些再次跌倒。

  可她咬著牙,硬生生撐住了,垂手而立,目光低垂,盯著自己的腳尖。

  秦牧看了趙清雪一眼。

  趙清雪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很複雜,有同情,有憐憫,有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柳紅煙看見了那絲悲涼,心中那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然後。

  她感覺自己的身體忽然輕了。

  不是那種失重時的猛然下墜,而是像一片羽毛被風托起,像一滴水融入江河,像一粒塵埃飄在陽光裡。

  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前奏,甚至沒有任何屬於武者的氣息波動。

  她就那樣,輕飄飄地,離開了地面。

  柳紅煙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低下頭,看見自己的腳離金磚越來越遠,一寸,兩寸,一尺,兩尺。

  月白色的裙襬在她腳下飄蕩,如同水中搖曳的荷。

  她猛地抬起頭,看見秦牧負手立於她身側,月白色的長袍在風中輕輕拂動,衣袂飄飄。

  趙清雪站在他另一邊,同樣懸浮在半空中,長髮在風中飛舞,遮住了她半張臉,卻遮不住那雙深紫色鳳眸中的平靜。

  她的目光越過秦牧和趙清雪,看見殿頂的橫樑越來越近,看見窗欞外的天空越來越開闊,看見雲層在頭頂鋪展,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海洋。

  然後,

  她們穿過了殿頂。

  不是撞破,不是飛越,而是穿過。

  那琉璃瓦、那椽子、那橫樑,在她眼前如同水面的倒影,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撥開,又在她們身後緩緩合攏。

  下一瞬,她們已經站在了雲端之上。

  柳紅煙的雙腿猛地一軟,幾乎要跪下去。

  可她沒有跪,因為她發現自己根本跪不下去。

  那無形的力量託著她,讓她連膝蓋都彎不了。

  她就那樣站在萬丈高空之上,腳下是鋪展到天際的雲海,頭頂是藍得近乎透明的天空。

  風從四面八方湧來,呼嘯著掠過她的耳畔,吹得她的衣裙獵獵作響,長髮瘋狂飛舞。

  可她感覺不到冷,感覺不到害怕,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

  因為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看見腳下那些城鎮、山川、河流,此刻都變成了微縮的沙盤。

  那些她走過無數次的街道,此刻細得如同髮絲。

  那些她仰望過無數次的城牆,此刻薄得如同一張紙。

  她看見雲層在她腳下翻湧,如同北境冬日裡的大雪。

  她看見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射下來,將大地照得一片金黃。

  她看見遠處的天際線微微彎曲,那是隻有在萬丈高空才能看見的、大地的弧度。

  她看見秦牧就站在她身側,負手而立,月白色的長袍在風中輕輕拂動。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慵懶從容的模樣,嘴角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彷彿他腳下的不是萬丈高空,只是自家後花園裡一條尋常的小徑。

  柳紅煙的腦海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她知道秦牧很強。

  可她從未想過,他會強到這種地步。

  強到可以帶著兩個人,飛上萬丈高空。

  強到可以在這雲端之上,如履平地。

  強到讓她連恐懼的資格都沒有。

  那些關於陸地神仙的記載,她在北境的密檔中讀過無數遍。

  離陽太祖趙匡胤,可御劍飛行,日行千里。

  前朝劍聖葉孤城,可踏水而行,如履平地。

  可沒有任何一本典籍,記載過有陸地神仙能帶著兩個人飛上萬丈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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