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秦牧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再說什麼。
只是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張輿圖上。
他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劃過。
劃過西涼,劃過北莽,劃過南詔,劃過東海諸島。
最後,落在一個標註著“北境”的地方。
“北境方面,”他開口,聲音很輕,“是我大秦的自家事。”
他抬起頭,看向張鉅鹿和顧劍棠:
“不需要爾等做些什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你們只需要防好其他國家就行。”
張鉅鹿點了點頭。
“臣明白。”他說。
他正要繼續說些什麼,卻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眉頭,微微一皺。
那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陛下。”他開口,聲音沙啞。
秦牧看向他。
張鉅鹿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北境有一使者,就在我離陽皇朝境內。”
秦牧的眉頭,微微一挑。
“使者?”
張鉅鹿點了點頭。
“是。”他說,“數日前,臣命人秘密抓捕的。”
“本以為能從她口中,探聽些北境的動向。”
“沒想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秦牧臉上:
“還沒來得及審問。”
秦牧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味的光芒。
“是誰?”他問。
張鉅鹿看著他,一字一頓:
“是一名女子。”
“名為,”
他頓了頓:
“柳紅煙。”
柳紅煙。
這三個字出口的瞬間,秦牧的眼睛微微一亮。
第285章 召見北境柳如煙
天啟殿內,燭火搖曳。
秦牧坐在皇位上,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擊著。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標註著“北境”的地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柳紅煙。
這個名字,讓他想起了許多事。
北境的風雪,鎮北王府的宴席,那個站在徐龍象身後、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的女子。
那一日,他試探徐龍象,說要納她為妾。
徐龍象以“表親”為由,婉拒了。
她是徐龍象的人。
是徐龍象安插在明面上、用來迷惑各方勢力的棋子。
更是徐龍象最鋒利的暗刃之一。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送給別人?
秦牧收回思緒,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他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聽到她的名字。
“柳紅煙……”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
“徐龍象讓她來的?”
張鉅鹿站在長案前,微微頷首。
他說,聲音沙啞而清晰,“柳紅煙是半個月前進入離陽境內的。她手持北境使者的身份文書,說是奉世子之命,前來與離陽商議結盟事宜。”
“結盟?”
秦牧挑了挑眉,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幾分。
“有意思。”
“你們是什麼時候抓的?”他問。
張鉅鹿略作思索:“四日前。”
“審了嗎?”
“還沒來得及。”張鉅鹿搖了搖頭,“臣本想親自審問,但陛下的信剛到,臣這幾日忙於籌備大婚事宜,便將此事擱置了。”
秦牧點了點頭。
“把人帶過來。”秦牧說。
張鉅鹿微微一怔。
他看著秦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陛下要親自審問?”
秦牧點了點頭。
“對。”他說。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如淵:
“朕親自審。”
張鉅鹿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向顧劍棠。
顧劍棠站在一旁,依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又看向李淳風。
李淳風站在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趙清雪身上。
趙清雪站在秦牧身後,輕輕點了點頭。
那動作很輕,很淡。
卻讓張鉅鹿的心,再次揪緊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
轉回頭,看向秦牧。
“是。”他說。
這時,
顧劍棠突然說:“陛下,還是臣去吧。”
說完,他轉過身。
玄鐵戰靴踩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片刻後,腳步聲遠去。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燭火在燈罩中跳躍,將幾人的影子投在金磚上,拉得很長很長。
秦牧靠在皇位上,一手支頤,目光落在那張攤開的輿圖上。
他的手指,在“北境”那個位置,輕輕摩挲著。
嘴角那抹笑意,始終沒有褪去。
趙清雪站在他身後,看著他這副模樣。
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知道秦牧在想什麼。
他在想柳紅煙。
在想那個北境的使者。
在想如何從她口中,挖出更多關於徐龍象的資訊。
可讓她心中微微發緊的,不是這個。
而是秦牧說起柳紅煙時,眼中那一閃而過的光芒。
那光芒裡,有興味,有欣賞,還有一種……
她說不清的東西。
趙清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心中升起一種說不清的、讓人心裡發堵的情緒。
趙清雪深吸一口氣,將那情緒壓了下去。
她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
離陽皇城,天牢。
這是一座修建於百年前的古老牢獄,位於皇城西側的僻靜角落。
青石砌成的高牆爬滿了暗綠色的苔蹋瑺濐^拉著密密麻麻的鐵蒺藜,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寒光。
牢房深處,最裡間。
一盞油燈掛在斑駁的牆壁上,火苗微弱,在黑暗中搖曳不定,將狹小的牢房照得忽明忽暗。
柳紅煙坐在角落裡那張簡陋的木床上,背靠著冰冷的石壁。
她穿著一身湖藍色的織彘L裙,那是北境最上等的雲澹I口和袖口繡著精緻的銀線雲紋,腰間繫著一條白玉鑲嵌的腰帶,墜著一枚小巧的玉佩。
那是她出使離陽時特意準備的。
作為北境使者,代表著世子的顏面,穿著打扮自然不能寒酸。
可此刻,那身華貴的衣裙已經皺得不成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