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他都沒有邁過去。
怎麼可能在這區區幾天之內,就有進展?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這一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
更加絕望。
更加令人窒息。
燭火在燈罩中跳躍,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很長。
那些影子一動不動,如同三尊沉默的雕像。
不知過了多久。
張鉅鹿忽然開口。
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絲掙扎的希望:
“國師,你說——”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盯著李淳風:
“大秦,當真有陸地神仙強者?”
直到現在,他還抱有一絲幻想。
幻想那晚的一切,都只是某種強大的寶物。
幻想那個讓李淳風都感到無力的存在,並非真正的陸地神仙。
幻想——
還有轉機。
李淳風看著他,看著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
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酸楚。
他知道張鉅鹿在想什麼。
也知道,這個幻想,對他而言意味著什麼。
可他還是開口了。
聲音蒼老而空靈,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不敢百分之百確切。”
“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有八成機率,確有陸地神仙強者。”
張鉅鹿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了。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那張蒼老的臉上,滿是深深的疲憊和絕望。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如同一座沒有生命的雕像。
李淳風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酸楚又深了幾分。
他沒有說出那個更加駭人聽聞的猜測——
那個陸地神仙,很有可能就是秦牧本人。
因為那晚在養心殿外,他感知到的氣息,與秦牧身上的帝王之氣,同源同根。
那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大秦皇帝,本身就是陸地神仙。
意味著那個年輕人,以不到三十歲的年紀,站在了武道巔峰。
意味著——
他們面對的,不是一個擁有陸地神仙的皇朝。
而是一個本身就是陸地神仙的皇帝。
這個猜測,太過恐怖。
恐怖到他不敢說出口。
恐怖到,他寧願爛在肚子裡。
因為一旦說出來,張鉅鹿和顧劍棠,恐怕會徹底崩潰。
顧劍棠聽著兩人的對話,臉色越來越白。
終於,他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砰!”
又是一聲巨響。
這一次,他的手沒有按在長案上,而是拍在自己腿上。
那力道之重,讓整條腿都麻了。
可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只是抬起頭,看向張鉅鹿和李淳風。
那雙虎目中,滿是不甘。
還有深深的、無處發洩的憤怒。
“大秦真是——”
他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如同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國卟ⅲ �
“那狗皇帝,真是好邭猓 �
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咬牙切齒,幾乎要將牙齒咬碎。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個聲音,從殿外傳來。
帶著一絲戲謔,一絲玩味。
“你前面一句話,朕很愛聽。”
那聲音很輕,卻在這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如同驚雷炸響!
“但後面一句話——”
那聲音頓了頓,笑意更深:
“朕就不是太愛聽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三人同時色變!
張鉅鹿猛地站起身!
那雙銳利的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顧劍棠的手,瞬間按在劍柄上!
整個人如同繃緊的弓弦,隨時準備爆發!
李淳風的拂塵,猛地一甩!
那雙總是半闔的眼眸,此刻完全睜開!
精光爆射!
三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殿門!
殿門,緩緩推開。
月光從門外湧入,照亮了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他負手而立,站在門檻之上。
月光從他身後照入,將他整個人勾勒得格外清晰。
那張俊朗的、永遠從容的臉,此刻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那雙深邃的眼眸,正落在殿內三人身上。
含著笑。
意味深長。
他的身後,站著一個人。
月白色的衣裙,披散的長髮,蒼白的臉。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此刻正望著殿內的三人。
望著張鉅鹿,望著顧劍棠,望著李淳風。
望著她最信任的三個人。
那是——
趙清雪。
天啟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燭火在燈罩中跳躍,將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張鉅鹿的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他看著門口那道身影,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深紫色的鳳眸。
大腦一片空白。
顧劍棠的手,按在劍柄上,卻忘了拔出來。
只是呆呆地看著,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李淳風的拂塵,僵在半空。
那雙精光爆射的眼眸中,此刻滿是複雜的情緒。
有震驚,有茫然,有警惕。
還有一絲——
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深深的敬畏。
三人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
如同三尊被定住的雕像。
只有那急促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殿內迴盪。
終於——
張鉅鹿的嘴唇,微微張開。
那聲音沙啞而顫抖,如同從最深的噩夢中醒來:
“陛……陛下?”
他的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彷彿以為這是一場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