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問她的起居,問她的飲食,問她在宮中是否習慣。
那些問題都很尋常,尋常得彷彿只是一個關心妃嬪的丈夫。
可徐鳳華每回答一句,心中都緊繃著一根弦。
她知道,秦牧不會無緣無故來找她。
更不會無緣無故要她陪著出去走走。
他一定有什麼目的。
只是她暫時還猜不透。
時間,在這樣看似輕鬆實則緊繃的閒聊中,緩緩流逝。
陽光漸漸升高,從亭簷的縫隙灑入,在地板上投下越來越短的光影。
徐鳳華的心,卻越來越緊。
因為按照約定,王濟民很快就會來。
帶著那包打胎藥。
如果王濟民來了,撞見秦牧在這裡……
她的手指,在袖中緩緩收緊。
可偏偏是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就在這時——
“娘娘。”
一個宮女的聲音從涼亭外傳來。
徐鳳華的心,猛地一沉。
她轉過頭,看向那個宮女。
宮女走到涼亭外,停下,躬身行禮。
“娘娘,陛下,”她說,聲音恭敬,“王太醫求見。”
徐鳳華的瞳孔,驟然收縮!
來了。
王濟民來了。
偏偏是這個時候。
偏偏在秦牧在這裡的時候。
她的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怎麼辦?
該怎麼處理?
讓王濟民走?
可如果讓王濟民走,會不會引起秦牧的懷疑?
他會不會追問王濟民來做什麼?
會不會——
無數念頭在腦海中翻湧,快得幾乎要將她淹沒。
可她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
她深吸一口氣,看向那個宮女。
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讓他走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
“本宮今日已經不頭痛了,不需要抓藥了。”
宮女微微一怔,隨即躬身:
“是。”
她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等等。”
一個慵懶的聲音響起。
是秦牧。
宮女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他。
秦牧靠在石凳上,一手支頤,目光落在那個宮女身上。
嘴角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藥都已經抓好了,”
他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愛妃近日又經常頭痛,那還是把藥放在這裡吧。”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徐鳳華,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省得下次愛妃再頭痛的時候,還得再召太醫進來。”
徐鳳華的心,猛地一緊。
她的手指,在袖中攥得更緊了。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幾乎要刺破皮膚。
可她臉上,依舊維持著平靜。
她知道,秦牧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關心她的身體,體諒她的不便。
她若是再拒絕,反而顯得刻意。
徐鳳華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涼亭中微涼的空氣,卻澆不滅她心中那正在翻湧的驚濤駭浪。
她看向那個宮女。
“那就請王太醫進來吧。”她說。
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
宮女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涼亭內,只剩下秦牧和徐鳳華兩人。
秦牧靠在石凳上,目光落在她臉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含著笑。
意味深長。
徐鳳華對上那目光,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
但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等待著。
陽光依舊溫暖。
銀杏葉依舊金黃。
可徐鳳華的心,卻如同墜入冰窖。
一片冰冷。
很快,一陣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很輕,很穩,是醫者特有的沉穩步伐。
徐鳳華轉過頭,看向涼亭外。
一個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正沿著鵝卵石小徑快步走來。
他約莫四十上下,面容清瘦,三縷長鬚垂至胸前,眉宇間帶著醫者特有的溫文爾雅。
正是王濟民。
他的手中,提著一個藥箱。
那藥箱是檀木所制,表面漆成深褐色,邊緣鑲著銅飾,與太醫院常用的藥箱並無二致。
可徐鳳華知道,那藥箱的夾層裡,藏著什麼。
她看著王濟民一步步走近。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緊一分。
走到涼亭外,王濟民停下。
他的目光,在看見秦牧的瞬間,微微一凝。
那凝滯只持續了一瞬,快得幾乎察覺不到。
隨即,他躬身行禮。
“微臣王濟民,參見陛下,參見華妃娘娘。”
他的聲音沉穩,聽不出任何異常。
秦牧看著他,輕輕笑了笑。
“王太醫不必多禮。”他說,聲音溫和。
“起來吧。”
“謝陛下。”
王濟民直起身,垂手而立。
手中的藥箱,依舊提著。
秦牧的目光,落在那藥箱上。
“王太醫,”他開口,聲音隨意得彷彿在閒聊,“華妃娘娘近日身體可好?”
王濟民微微一怔。
隨即,他躬身道:
“回陛下,娘娘身體無大礙。只是偶感風寒,加上思慮過重,氣血有些虧損。微臣開了一些安神補氣的方子,調養些時日便好。”
他說得自然,滴水不漏。
秦牧點了點頭。
“那就好。”他說。
頓了頓,目光落在那藥箱上:
“今日的藥,帶來了嗎?”
王濟民的心,微微一緊。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恭聲道:
“回陛下,帶來了。”
他開啟藥箱,從裡面取出幾個紙包。
那些紙包包裝整齊,上面用墨筆寫著藥材的名稱和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