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有她在,你在大秦境內暢通無阻。”
趙清雪的眸光,微微動了一下。
雲鸞。
那個深藍色勁裝的女子。
那個一劍斬斷紅姐右手的龍影衛首領。
那個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卻讓她感到深深忌憚的女人。
讓這樣的人幫她處理事情。
是幫助,還是監視?
趙清雪心中閃過這個念頭,卻沒有說出口。
她只是點了點頭。
“那我就謝謝了。”她說。
聲音很輕,很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皺了皺眉頭。
他邁步,朝她走近了一步。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的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喊聲夫君聽聽。”他說。
趙清雪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嘴唇微微張開,想說些什麼。
可喉嚨裡彷彿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夫君。
這兩個字,對她而言,太過陌生。
陌生到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從自己口中說出。
趙清雪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緊。
她深吸一口氣,張了張嘴。
那兩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擠不出來。
喊不出來。
真的喊不出來。
她努力了三次。
每一次,那兩個字到了嘴邊,又被嚥了回去。
彷彿有什麼東西,死死地堵在那裡。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也不催促。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著。
月光灑在兩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交織在一起。
夜風吹過,揚起趙清雪披散的長髮。
那些髮絲拂過她的臉頰,遮住了她眼中的複雜情緒。
許久。
趙清雪終於開口。
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夫君……”
“會把他的夫人打成這個樣子嗎?”
她抬起手。
月光下,那雙手腕上,還殘留著被繩索勒過的紅痕。
衣袖微微滑落,露出小臂上那些觸目驚心的淤青。
那是昨天被吊起來時留下的。
那是紅姐用木棍打出來的。
那是……
拜他所賜。
秦牧的目光,落在那些傷痕上。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抬起的那隻手。
手指輕輕摩挲過那些淤青。
動作很輕,很慢,彷彿在撫摸一件珍貴的瓷器。
然後,他抬起頭,淡淡道:
“沒辦法,當夫人不聽話的時候,就只能打一頓了。”
趙清雪看著秦牧,看著那張含笑的、理所當然的臉。
她張了張嘴,真的很想罵一句。
無恥。
她從未見過臉皮如此厚的人。
明明是他在羞辱她,折磨她,縱容那個瘋女人用最惡毒的方式對待她。
現在卻說得如此輕描淡寫,彷彿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彷彿她活該被打。
彷彿他這樣做,是天經地義的。
可那兩個字,到了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
她不敢。
是的,不敢。
這個男人,太可怕了。
可怕到她即使已經被放出那間囚室,即使已經答應了他的條件,依舊不敢在他面前放肆。
趙清雪深吸一口氣。
將心中那翻湧的情緒,狠狠地壓了下去。
再開口時,聲音已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帶我去見那個紅姐。”她說,一字一頓。
“我今晚就要讓她付出代價。”
秦牧看著她,看著那雙眼中燃燒的火焰。
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
他鬆開握著她的手,負手而立。
“何須這麼麻煩。”他說,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從容。
“朕讓她過來就是。”
秦牧開口,聲音很輕:
“雲鸞,去把小紅叫過來。”
“是。”
簡簡單單一個字,清冷而乾脆。
然後雲鸞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很快。
宮道盡頭,終於傳來腳步聲。
趙清雪抬起頭,望向那個方向。
紅姐被雲鸞押著,跌跌撞撞地走進清心閣的院落。
月光下,她的身影狼狽不堪。
暗紅色的衣裙皺成一團,沾滿了泥土和草屑。披頭散髮,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和泥土混合的汙漬。
斷腕處裹著的紗布鬆鬆散散,隱隱滲出淡黃色的液體。
她的腿在發抖。
從雲鸞找到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在發抖。
“陛下……陛下找民女何事……”
她一路上都在問,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雲鸞沒有回答。
只是押著她,穿過重重宮門,走過長長的宮道,最終來到這座偏僻的小院。
此刻,她站在院中,月光照在她慘白的臉上。
她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秦牧身上。
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負手而立的身影上。
那雙眼睛裡,瞬間湧起無限的光芒。
有恐懼,有茫然,有討好,還有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
陛下找她來,一定是有事要她做。
一定是又要收拾誰了。
她的目光,開始往四周掃視。
然後,她看見了。
看見那道站在秦牧身側三步處的身影。
月光下,那道身影纖細而筆直。
月白色的衣裙雖然破爛不堪,卻依舊遮不住那與生俱來的、睥睨天下的氣勢。
披散的長髮在夜風中輕輕拂動,卻遮不住那張絕世容顏。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此刻正落在她身上。
平靜。
冰冷。
沒有任何情緒。
看到趙清雪後,紅姐心想難道又是來收拾這個賤婢的?
她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紅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陛、陛下!”
“民女……民女拜見陛下!”
秦牧低頭看著她。
月光灑在他臉上,將那張俊朗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他的嘴角,噙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