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畢竟那是她喜歡了十幾年的人,是她在北境聽雪軒梅樹下許過誓言的人,是她曾經願意付出一切去等待、去相信的人。
可這種感情,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被現實磨得越來越淡,越來越薄。
他把她送進深宮時,可曾想過她會面臨怎樣的境地?
他在謩澊髽I時,可曾真正考慮過她的安危?
他為了試探秦牧的虛實,派刺客進宮行刺時,可曾想過她就在秦牧身邊,隨時可能被波及?
還有春兒——
那個她從小到大的玩伴,她明明託付給徐龍象照顧的。
可當她問起春兒的下落時,徐龍象卻說:“春兒?哪個春兒?”
那一刻,她的心涼了半截。
她把那個從小陪她長大的女孩託付給他,他卻連對方是誰都不記得。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是這麼說的。
不拘小節。
春兒在她眼中,從來都不是“小節”。
可在他眼中,卻是。
姜清雪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清冷的眼眸中,已是一片複雜的清明。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知道自己對秦牧到底是什麼感情。
不知道如果秦牧真的在乎她,她該以什麼態度面對他。
她只知道——
此刻,她很想知道秦牧去了哪裡。
很想知道他為什麼不來看她。
很想知道——
他是不是也在想她。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姜清雪的臉頰就微微泛起了紅暈。
她連忙搖了搖頭,試圖將這個荒唐的念頭甩出腦海。
可那紅暈,卻怎麼也褪不下去。
就在這時——
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輕,很穩,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節奏。
姜清雪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
她猛地站起身,幾乎是本能地朝殿門望去。
門被推開。
一個身穿深藍色勁裝、長髮高束的女子走了進來。
是雲鸞。
姜清雪眼中的光芒,瞬間暗淡了下去。
不是他。
雲鸞走到她面前,停下。
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在審視著什麼。
然後,她開口,聲音清冷:
“雪妃娘娘,陛下召見。”
姜清雪的瞳孔,微微收縮。
陛下召見。
這四個字,如同一塊石頭投入她心中那片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他回來了。
他終於回來了。
他召見她。
姜清雪的心跳,開始加速。
一下,又一下。
快得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現在?”她問,聲音努力維持著平穩。
雲鸞點了點頭:“現在。”
姜清雪不再多問。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邁步朝殿外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
她回過頭,看向銅鏡中的自己。
鏡中人臉色有些蒼白,唇色有些淡,頭髮也鬆鬆垮垮的。
她猶豫了一瞬,然後抬起手,將鬢角那幾縷碎髮攏到耳後。
動作很輕,很快。
做完之後,她自己也愣住了。
她在幹什麼?
在為見他而梳妝?
姜清雪的臉頰,又泛起一抹紅暈。
她連忙移開目光,邁步走出殿門。
身後,雲鸞看著她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光芒。
但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跟在姜清雪身後,朝養心殿的方向走去。
毓秀宮外,午後的陽光正好。
姜清雪走在長長的宮道上,步伐不疾不徐。
可她的心跳,卻越來越快。
他為什麼召見她?
他這些天去了哪裡?
他看到她,會是什麼表情?
無數問題在腦海中翻湧,卻找不到任何一個答案。
她只知道——
此刻,她想見他。
很想很想。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有緊張,有期待,有忐忑。
還有一絲深深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
歡喜。
宮道兩旁,硃紅色的宮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
遠處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婉轉。
姜清雪深吸一口氣,邁步繼續向前。
養心殿,就在前方。
而他——
就在那裡等著她。
姜清雪抿了抿唇,推門而入。
進入大殿後。
姜清雪抬起眸子,她的目光,越過紅姐,越過小漁,越過雲鸞,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秦牧。
他靠在主位的椅背上,一手支頤,姿態慵懶得彷彿剛從午睡中醒來。
那雙深邃的眼眸,正落在她身上。
含著笑。
意味深長。
姜清雪對上那目光,心跳再次漏了一拍。
這一刻,她的眼前再無其他人,只有眼前人秦牧。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到他面前。
然後,盈盈拜倒。
“臣妾參見陛下。”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絲刻意壓制的顫抖。
額頭觸地,姿態恭順得無可挑剔。
秦牧看著她跪伏的身影。
看著她月白色的裙襬在深色的地板上鋪開,如同一朵驟然綻放的花。
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和那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脊背。
他笑了笑。
“起來吧。”他說。
“謝陛下。”
姜清雪緩緩起身,垂手而立。
她的目光低垂,落在秦牧玄色的衣襬上。
不敢看他。
卻又忍不住用餘光,偷偷地打量他。
他還是老樣子。
月白色的長袍,慵懶的姿態,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是——
他似乎比五天前瘦了一點。
下巴的線條更加分明,眼底似乎也有一絲淡淡的青影。
是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