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那淚水混著臉上的血跡,順著紅腫的臉頰滑落,滴在破爛的月白色衣袍上,暈開一朵小小的、深色的痕跡。
秦牧站起身。
他走到趙清雪面前,停下。
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起頭,看向他。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可她還是看清了秦牧的臉。
那張俊朗的、含笑的、讓她恨之入骨的臉。
“女帝陛下,”秦牧輕聲說,聲音溫和得如同春風拂面,“今晚,朕等你。”
他的手指,在她下巴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那觸感溫熱,帶著薄繭。
然後,他鬆開手,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他停下,回頭看了雲鸞一眼。
雲鸞微微頷首,表示明白。
秦牧收回目光,推門而出。
月白色的衣袍在門口一閃,消失在樓梯口。
雅間內,只剩下雲鸞,癱在地上的紅姐,和被吊在橫樑下的趙清雪。
陽光依舊從窗外灑入,照在那攤觸目驚心的鮮血上。
紅姐的斷腕處,血已經漸漸止住。
她依舊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那雙眼睛,卻始終沒有離開趙清雪。
那目光,如同毒蛇般冰冷。
趙清雪閉上眼,不再看她。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今晚。
今晚。
她要陪他一晚。
用自己,換紅姐的一隻手。
而這個男人,會用什麼方式,對待她?
她不知道。
也不敢想。
只覺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向深淵。
而那深淵的底部,是看不見底的黑暗。
第220章 怒江幫的人是被離陽女帝殺死的?
北境,鎮北王府。
暮色四合,天邊最後一抹殘紅正被鉛灰色的雲層吞噬。
呼嘯的北風穿過庭院,捲起廊下幾片枯葉,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又無力地墜落。
鎮嶽堂內,燭火通明。
徐龍象端坐在長案後,玄黑色的蟒袍在燭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他一手按在案上的軍報上,另一隻手握著茶盞,卻久久沒有送到唇邊。
茶已涼透。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漸沉的暮色中,眼中卻沒有焦點。
五日了。
自從那日從皇城歸來,已經整整五日。
這五日裡,他表面上鎮定自若,每日照常處理軍務,接見官員,與幕僚議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當夜深人靜之時,那個身影便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在腦海中——
月白色的常服,清冷如仙的氣質,還有那雙深紫色的、彷彿能洞穿一切的鳳眸。
趙清雪。
離陽女帝。
他的白月光。
“世子。”
一個聲音從門外傳來,打斷了徐龍象的思緒。
他收回目光,茶盞終於送到唇邊,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
苦澀從舌尖蔓延開來,他卻彷彿渾然不覺。
“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身著灰色勁裝的中年男子快步走進鎮嶽堂。
他面容精悍,眉宇間帶著久經風霜的滄桑,正是徐龍象麾下負責情報的密探頭目韓影。
韓影走到長案前三步處,單膝跪地,聲音低沉而急促:
“世子,怒江渡口的訊息……探清了。”
徐龍象的手指微微一頓。
茶盞停在唇邊,他的目光落在韓影臉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說。”
韓影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複雜神情:
“怒江幫……全沒了。”
徐龍象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全沒了?
他放下茶盞,聲音依舊平靜:
“什麼意思?”
韓影深吸一口氣,快速稟報:
“屬下派人暗中查探,怒江渡口那邊……已經徹底換了一批人。怒江幫上下,從幫主胡震山到下面尋常幫眾,活著的全部失蹤,死了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幾分:
“據說都沉到江裡餵魚了。”
鎮嶽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燭火在銅盆中跳動,將徐龍象的側臉照得明明滅滅。
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
“誰幹的?”
韓影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古怪的光芒:
“是……離陽女帝的人。”
徐龍象的瞳孔,微微收縮。
離陽女帝?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離陽女帝怎麼會對怒江幫下手?
她使團經過怒江渡口,怒江幫的人自然會殷勤接待,奉為上賓。
就算有什麼摩擦,以女帝的心胸,也不至於將整個幫派屠戮殆盡。
更何況——
怒江幫是他的人。
雖然這條線埋得極深,連怒江幫自己都未必清楚真正的靠山是誰,可那畢竟是他的暗樁。
離陽女帝若是知道了這一點,怎麼可能還對他保持盟友的姿態?
若不知道,又為何要下此狠手?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翻湧,徐龍象的聲音卻依舊平穩:
“查清楚具體情況了嗎?”
韓影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更加古怪了幾分:
“查清楚了。據我們在渡口附近的暗樁回報,那日傍晚,離陽女帝的車隊抵達渡口。當晚,女帝不知為何獨自出來散步,在江邊遇到了怒江幫的少幫主胡彪——”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意味:
“胡彪那廝……見女帝容貌絕世,起了邪念。”
徐龍象的手指,猛地收緊。
茶盞在他手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咔”響,瓷壁上現出幾道細密的裂紋。
韓影被那聲音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繼續稟報:
“據說胡彪當時帶了十幾個隨從,將女帝圍住,言語輕薄,意圖不軌。結果——”
他嚥了口唾沫:
“女帝身邊那位劍神李淳風及時趕到。一劍之下,胡彪當場斃命。隨後,離陽禁軍出動,將怒江幫上下……全部清洗。”
韓影說完,低著頭,不敢再看徐龍象的臉色。
鎮嶽堂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銅盆中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和窗外呼嘯而過的北風。
徐龍象坐在長案後,一動不動。
他的手依舊握著那隻茶盞。
他的臉隱在燭火的陰影中,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許久。
徐龍象緩緩開口。
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近乎可怕。
“一群廢物。”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吐出這四個字。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意。
那怒意如同地底深處湧動的岩漿,被死死壓在冰封的地殼之下,隨時可能噴湧而出。
韓影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他知道,世子怒了。
不是因為怒江幫被滅,不是因為那條經營多年的暗樁一朝盡毀。
而是因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