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讓你佈菜,聽見沒有?”
趙清雪終於抬起頭。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平靜地落在紅姐臉上。
那目光太深了,深得如同一潭千年古井,看不見底。
紅姐被那目光看得心中一跳,脊背泛起一陣涼意。
但她隨即想起自己的靠山就在旁邊坐著,膽氣又壯了起來。
怕什麼?
她有陛下撐腰!
“看什麼看?”
紅姐的聲音更尖了,“我說錯了嗎?你一個階下囚,讓你伺候陛下是看得起你!擺著張臭臉給誰看呢?”
她越說越來勁,聲音也越來越大。
“你知道我以前怎麼教訓那些不聽話的姑娘嗎?”
紅姐湊近了些,眼中閃過一絲陰狠,“扒光了吊起來打,打完了再用鹽抹傷口。哭?哭有什麼用?哭只會讓她們更慘。”
她伸出手,用指尖戳了戳趙清雪的肩膀。
“你要是再不識相,我不介意讓你也嚐嚐那滋味。”
趙清雪依舊看著她。
那雙深紫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恐懼,沒有任何憤怒,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空洞的……沉默。
紅姐被她這副樣子激怒了。
她一把抓住趙清雪的手腕,用力一拽,將趙清雪拽到桌邊,按著她跪了下去。
“跪下!”紅姐厲聲道,“跪著伺候陛下!這是給你的恩典!”
趙清雪跪在地上。
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月白色的裙襬在身周鋪開,如同一朵驟然枯萎的花。
她抬起頭。
目光越過紅姐,落在秦牧臉上。
秦牧靠在椅背上,一手支頤,姿態慵懶得彷彿在看一場與他無關的戲。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含著笑意。
意味深長的笑意。
趙清雪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紅姐又開始不耐煩,準備再次開口呵斥。
然後,趙清雪開口了。
“秦牧。”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靜,卻在這寂靜的雅間裡格外清晰。
秦牧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等待著下文。
趙清雪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心底最深處擠出來的:
“如果我表示臣服——”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字一頓:
“你能讓我殺了她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雅間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紅姐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得意,到茫然,再到難以置信,只用了短短一息。
她瞪大眼睛,看看趙清雪,又看看秦牧。
趙清雪依舊跪在地上,仰著頭,那雙深紫色的鳳眸平靜得如同結冰的湖面。
秦牧靠在椅背上,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幾分。
紅姐的大腦在這一瞬間一片空白。
臣服?
殺了她?
這兩個詞在她腦海中瘋狂碰撞,迸濺出刺目的火花。
然後,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開她的腦海——
如果趙清雪真的表示臣服了……
如果離陽女帝真的向大秦皇帝低頭了……
那她紅姐算什麼?
一個工具。
一個用來羞辱離陽女帝的工具。
一個用完就可以隨手丟棄的工具。
她剛才還在得意,還在囂張,還在用最惡毒的方式羞辱這個女人。
可她忘了——
這個女人再落魄,也是離陽女帝。
是跺一跺腳整個東洲都要抖三抖的存在。
只要她願意放下所有尊嚴,向秦牧低頭,那她紅姐的命,就只是一句話的事。
紅姐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她的雙腿開始發軟,牙關開始打顫,冷汗從額頭滲出,順著臉頰滑落。
她猛地轉頭,看向秦牧。
那雙眼睛裡,滿是驚恐和祈求。
“陛、陛下……”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陛下……您、您不會同意的吧……民女……民女是您的人啊……民女一直在好好伺候您啊……”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湧了出來。
“陛下!求求您!民女不想死!民女真的不想死!”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到秦牧腳邊,一把抱住他的腿,涕淚橫流。
“陛下!民女對您忠心耿耿啊!您讓民女做什麼民女就做什麼!您讓民女教訓她,民女就教訓她!民女一直聽話的!一直聽話的!”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抖得如同篩糠。
可她心裡清楚——
如果趙清雪真的表示臣服了,那她對秦牧來說,就什麼都不是了。
一個黑店的老闆娘,一個靠殺人越貨過日子的亡命徒,一個昨天還在想著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女人……
和離陽女帝相比,她連塵埃都算不上。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湧起無盡的絕望。
她只能死死抱著秦牧的腿,用最卑微的姿態,祈求那一線生機。
秦牧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平淡,平淡得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他沒有說話,只是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趙清雪。
然後,他笑了笑。
“你說的臣服,”他緩緩開口,聲音慵懶而清晰,“是哪種臣服?”
趙清雪跪在地上,仰頭看著他。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顫動。
但她沒有退縮。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
“我可以讓離陽皇朝和大秦皇朝結為同盟,永不背叛,並且——”
她頓了頓:
“每年朝貢。”
雅間內,再次陷入寂靜。
紅姐抱著秦牧的腿,愣住了。
朝貢?
離陽皇朝,向大秦皇朝朝貢?
那可是東洲霸主,是足以與大秦分庭抗禮的龐然大物!
若是離陽真的朝貢大秦,那整個神州的格局都將徹底改變!
她呆呆地看著趙清雪,看著那張蒼白的、卻異常平靜的臉。
這個女人,為了殺她,竟然願意付出這樣的代價?
不。
不對。
紅姐忽然意識到,自己太看得起自己了。
趙清雪怎麼可能為了殺她,付出朝貢的代價?
她根本不配。
趙清雪這番話,分明是在向秦牧表明態度——
她認輸了。
她承認大秦的強大,承認自己輸了,願意用最正式、最屈辱的方式,向秦牧低頭。
而她紅姐,不過是一個附贈品。
一個順帶的、微不足道的添頭。
這個認知,讓紅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原來她連讓離陽女帝專門針對的資格都沒有。
她再次看向秦牧,眼中的祈求幾乎要溢位來。
秦牧靠在椅背上,聽完趙清雪的話,輕輕笑了。
那笑聲很輕,在寂靜的雅間裡卻格外清晰。
“女帝陛下,”他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真盏母锌澳愀冻龅拇鷥r,確實不小。”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趙清雪臉上:
“就為了殺這麼一個女人?”
他伸出手,指了指跪在腳邊、渾身顫抖的紅姐。
趙清雪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