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他一生所求,唯劍而已。
是以江湖人送綽號——“劍痴”。
老闆娘的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
她做夢也沒想到,這個方才被她罵“窮鬼老頭”、差點被手下擰斷脖子的糟老頭子,竟然是傳說中的劍痴柳白!
而這樣一個傳奇人物,此刻站在秦牧面前,神色凝重,如臨大敵!
老闆娘只覺得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沒有人理會她。
秦牧的目光,始終落在柳白身上。
柳白也在看著他。
兩人就這樣對視著,夜風在走廊中穿行,將兩人的衣袂吹得獵獵作響。
終於,柳白開口了。
他的聲音依舊蒼老而平穩,卻帶上了一絲之前沒有的東西——
戰意。
他的目光落在秦牧握著秋水劍的手上,那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卻穩如磐石。
“老夫養劍三十年,秋水與老夫心意相通,劍隨意動。可它在你的手中,卻像……”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像找到了真正的主人。”
這話說得極重。
重到連秦牧都微微挑了挑眉。
他看著柳白,看著那張蒼老而認真的臉,忽然笑了。
“柳老先生,”他說,“你現在要做的,不是問我是誰。”
他的語氣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而是答應我的邀請。”
柳白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問了一個奇怪的問題:
“有好酒好菜嗎?”
秦牧微微一怔,隨即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外,幾分欣賞。
他低下頭,看向癱軟在地的老闆娘,抬起腳,輕輕踢了踢她的肩膀。
“喂,”他說,“問你呢。有好酒好菜嗎?”
老闆娘猛地從半昏迷中驚醒。
她抬起頭,看見秦牧那張含笑的臉,看見柳白那張平靜的臉,看見兩具屍體還躺在不遠處,鮮血在雨水沖刷下流成細細的紅色溪流……
她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牙齒“咯咯”作響,卻拼盡全力擠出一句話:
“有……有……”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卻拼命讓自己說清楚:
“當然有……小店有……有三十年陳的竹葉青……還有……還有剛送來的山珍野味……我……我馬上就去準備……”
秦牧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看向柳白,用眼神詢問:如何?
柳白微微頷首。
秦牧又踢了踢老闆娘:
“那還不快去?”
老闆娘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甚至顧不上拍打身上的泥土和血跡,踉踉蹌蹌地朝樓下跑去,一邊跑一邊回頭,生怕秦牧改變主意。
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壓抑的、幾近崩潰的嗚咽。
很快,走廊裡只剩下秦牧和柳白兩人。
夜風依舊,簷角的滴水聲依舊。
柳白看著秦牧,忽然開口:
“打一場吧。”
秦牧挑眉。
柳白繼續道,聲音平穩,目光如劍:
“待會兒,贏的人,才能喝酒。”
第201章 朕只用了一分力。
秦牧看著老者。
他笑了笑。
“好啊。”他說。
他將手中的秋水劍輕輕一拋。
劍身在空中劃過一道銀色的弧線,穩穩地落在柳白麵前,劍尖向下,插入地板三寸。
劍身微微震顫,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彷彿在歡呼,在雀躍。
柳白看著那柄陪伴了自己三十年的劍,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他沒有伸手去拔。
只是看著秦牧,緩緩從背後解下劍匣,放在地上。
然後,他伸出手,按在劍匣之上。
“老夫有一式劍法,”他說,“練了五十年,從未用過。”
“因為沒有人,值得老夫用。”
他抬眼,看向秦牧。
“今日,老夫想試試。”
秦牧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那是獵手遇到獵物時的興奮,是棋手遇到對手時的欣賞,更是強者遇到強者時,本能的共鳴。
“好。”他說。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帶著同樣的鄭重。
夜風驟然停了一瞬。
簷角的滴水聲,彷彿也消失了。
天地之間,只剩下兩個人,兩雙眼眸,和那即將爆發的——
劍意。
而此刻,樓下大堂裡。
老闆娘踉踉蹌蹌地衝進後廚,臉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像篩糠。
“快……快……”
她對著目瞪口呆的夥計們說,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把最好的酒……最好的菜……都拿出來……”
夥計們面面相覷。
老闆娘這是怎麼了?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要去幹一票大的嗎?
怎麼現在……
老闆娘沒有解釋,也解釋不了。
她只知道,剛才那短短一盞茶的時間,她經歷了此生最大的恐懼,最大的震撼,和最深的絕望。
她只知道,此刻樓上站著的那兩個人——
一個是大秦皇帝。
一個是劍痴柳白。
而她,一個黑店的老闆娘,剛才還想著對皇帝下手。
她現在還能活著,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老闆娘靠在灶臺上,大口喘著氣,淚水混著雨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不知道待會兒會發生什麼。
她只知道,她現在要做的——
就是準備好最好的酒菜。
然後祈丁�
祈赌莾晌蛔孀冢韧炅司疲酝瓴耍阉攤屁一樣放了。
樓上,天字一號房的房門悄然開了一條縫。
雲鸞的身影從門縫中閃出,悄無聲息地落在走廊上。
她的手中依舊握著那柄暗銀色的細劍,劍身沒有出鞘,但她的整個人已經處於隨時可以出手的狀態。
她的目光掃過走廊,落在那兩道對峙的身影上,隨即看向地板上那兩具早已冰冷的屍體,和那把插在木板中的秋水劍。
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她沒有靠近,只是靜靜站在門邊,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
房間裡,小漁縮在床上,用被子蒙著頭,渾身瑟瑟發抖。
她聽見外面的動靜,聽見那兩聲沉悶的倒地聲,聽見那驚雷般的劍鳴,卻不敢出去看。
她只是一個漁家女,一個從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小丫頭。
今夜經歷的這一切,已經遠遠超出了她能承受的極限。
而趙清雪,依舊坐在八仙桌旁的圈椅上。
從始至終,她都沒有動過。
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她那張絕世容顏照得忽明忽暗。
她聽見了外面的對話。
聽見了那個老頭的名字。
劍痴柳白。
這個名字,她並不陌生。
離陽皇宮的密檔中,有關於此人的詳細記載。
三十年前名震江湖的絕世劍客,一生行事只憑本心,最喜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傳聞他劍術通神,從未一敗,晚年歸隱山林,不問世事。
沒想到,竟會在這裡遇到。
而此刻,這個傳說中的劍客,正在與秦牧——對峙。
趙清雪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她不關心柳白的死活,也不關心秦牧的勝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