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月光透過車壁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將那張絕世容顏照得忽明忽暗。
她看著那個漁家少女,看著她在秦牧面前瑟瑟發抖,看著她在得知能被帶回皇宮時喜極而泣,看著她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
她的眼神很複雜。
複雜到連她自己,都難以分辨那裡面究竟藏著什麼。
有淡漠,一個陌生人的命撸九c她無關。
有審視,她在觀察,觀察秦牧對待這個少女的態度,試圖從中窺見這個男人更多的面目。
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
那異樣很淡,淡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當那少女跪在秦牧面前,哭著說“民女願意”的時候。
趙清雪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姜清雪。
那個同樣被秦牧“帶”進皇宮的女子。
那個在大婚典儀上,坐在鳳椅之上、眼中卻寫滿空洞與絕望的女子。
那個……
她想到這裡,便掐斷了思緒。
沒有意義。
她是離陽女帝,是階下囚,是此刻坐在秦牧馬車裡、被帶往未知之地的俘虜。
她沒有資格去評判別人的命摺�
更不該對秦牧的行為,產生任何多餘的情緒。
可那異樣,依舊在心底,如同一根極細的刺。
說不清是什麼。
或許是一種隱約的、對命邿o常的感慨。
或許是同病相憐,她們都是被這個男人掌控在掌心的女子,只是那少女還懵懂不知,而她已經看得太清。
又或許……
是一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對那份“純粹”的……羨慕。
羨慕那個少女,可以在害怕的時候發抖,可以在激動的時候落淚,可以在得知命弑桓淖儠r,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情緒。
而她趙清雪,從八歲起,就再也沒有過這樣的資格。
秦牧似乎感知到了她的目光。
他微微側首,目光落在趙清雪臉上。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中泛著幽光,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女帝陛下,”他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看了這麼久,可有什麼想說的?”
第190章 女帝,要不然你也來當朕的妃子吧?
趙清雪收回目光,淡淡道:
“沒有。”
秦牧笑了笑。
“真的沒有?”
“沒有。”
“那朕換個問法,”秦牧微微坐直了些,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女帝陛下覺得,朕對這小丫頭如何?”
趙清雪沉默了一瞬。
然後,她抬眼,看向秦牧。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在昏暗中如同兩顆幽深的星辰,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穿一切。
“你想聽什麼?”她反問。
秦牧挑眉。
“聽實話。”
趙清雪看著他,片刻後,緩緩開口。
“你對她,”她說,“不過是一時興起。”
秦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趙清雪繼續道:
“一個在江邊撿到的漁家女,無依無靠,懵懂無知,在你眼中,不過是件新鮮的玩物。”
“你給她換新衣裳,帶她回皇宮,讓她從此衣食無憂——”
“在她看來,這是天大的恩賜。”
“可在你眼中,這和你當初納徐鳳華為妃,又有什麼區別?”
她頓了頓,目光如刀:
“都是一樣。”
“都是你將一個女子,從她原本的命哐e剝離,然後按照你的意願,重新塑造。”
“區別只在於——”
“徐鳳華知道自己在失去什麼。”
“而她,”趙清雪的目光掠過小漁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還不知道。”
車廂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只有馬蹄聲,和夜風吹過叢林的沙沙聲。
小漁聽不懂趙清雪在說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那話語中的分量,以及那股撲面而來的冷意。
她下意識地往秦牧身邊縮了縮。
秦牧看著趙清雪,許久,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意味。
“女帝陛下,”他說,“這是在為那丫頭鳴不平?”
趙清雪淡淡道:
“我誰的不平也不鳴。”
“只是你問了,我便說了。”
“至於你聽不聽,聽進去多少——”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車窗外那無盡的夜色。
“與我無關。”
秦牧看著她那挺直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欣賞。
有玩味。
他忽然覺得,這位離陽女帝,確實很有意思。
即便身處這樣的境地,即便成了階下囚,她依舊保持著那份屬於帝王的尊嚴與冷靜。
她不會討好,不會示弱,不會因為處境的變化而改變自己的立場。
她依舊是那個在觀星臺上俯瞰萬家燈火、立下“一統九州”誓言的趙清雪。
秦牧細細打量著坐在一旁的趙清雪。
她坐姿優雅,脊背挺得筆直,如同一株雪中傲立的寒梅。
月白色的常服在昏暗中泛著清冷的光,長髮只用一根白玉簪鬆鬆綰起,餘發如瀑垂落腰際。
她沒有看向任何人,目光落在車壁的某處,面無表情。
月光透過車窗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的光影。
那光影從她的眉心劃過,沿著鼻樑一路向下,將那張絕世容顏切割成兩半。
一半在明,清冷如仙,一半在暗,幽深似淵。
秦牧看著這張臉,忽然笑了笑。
然後,他動了。
他站起身。
動作隨意而從容,月白長袍的下襬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拂過寰勛鴫|,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小漁只覺身邊一空,下意識抬頭,便看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經離開了座位,正朝著車廂深處走去。
她的眼睛微微睜大,嘴唇動了動,卻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趙清雪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她能感覺到那道身影正在靠近。
能感覺到那股若有若無的龍涎香氣,正在越來越清晰。
能感覺到那雙深邃的眼眸,正落在自己身上。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但她沒有動。
依舊端坐著,目光落在車壁的某處,彷彿對周遭的一切毫無所覺。
直到——
那道身影在她面前停下。
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月白長袍上銀線繡成的雲紋,近到她能感受到他身上那股溫熱的體溫,近到她能聽到他平穩而綿長的呼吸。
趙清雪的呼吸,微微一滯。
但她依舊沒有抬頭。
秦牧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從這個角度,他能看清她所有的細節。
那低垂的睫毛,長而密,在眼下投出兩片顫抖的陰影。
那緊抿的唇,失了血色,卻依舊抿成一道倔強的弧線。
那微微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此刻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還有——
那一抹悄然爬上耳根的紅暈。
很淡,淡到幾乎看不見。
但在月光下,在那片雪白的肌膚上,卻如同雪地裡悄然綻放的一朵紅梅,刺目而驚心。
秦牧的目光在那抹紅暈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深了幾分。
“女帝陛下,朕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
趙清雪的身形,微微一頓。
她終於抬起頭。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在昏暗中如同一對幽深的星辰,此刻正冷冷地望著他。
“欣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