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百丈長的龍軀在夜空中盤旋、舒展,每一片鱗片都是奔湧的怒江之水,在月光下折射出幽暗而妖異的光芒。
最後是四爪。
每一爪都有磨盤大小,爪尖鋒利如鉤,凌空一抓,空氣都彷彿被撕開了五道漆黑的裂痕。
龍。
一條由整條怒江之水凝成的巨龍。
此刻正盤踞在樓船上空,俯瞰著甲板上這些螻蟻般的凡人。
它的眼眸正直直地、毫無感情地,鎖定在趙清雪身上。
第182章 劫走離陽女帝!
趙清雪仰著頭,望著這頭盤踞天地的江水巨龍。
她的臉上沒有恐懼。
只有一種極致的凝重。
深紫色的鳳眸在幽綠的龍光映照下,此刻沉澱著某種近乎冰冷的清醒。
能做到這一步的……
至少是天象巔峰。
不。
能如此精妙地操控一方天地之水,化無形為有形,賦死物以活意……
這已經不是天象境所能觸及的領域。
這是半步陸地神仙。
甚至……
她沒有往下想。
因為此刻,一個面孔毫無預兆地闖入她的腦海。
那面孔年輕,冷峻,眼眸深處翻湧著刻骨的恨意與某種更復雜、更黏膩的情感。
那是昨夜在皇城東門外,用那種令她不適的目光久久凝望她的人。
徐龍象。
不。
不可能。
趙清雪幾乎是立刻將這個念頭壓下。
徐龍象遠在北境歸途,他麾下也並無如此恐怖的強者。
“保護陛下——!!!”
方鶴城的暴喝聲如同驚雷炸響,將她從那一瞬間的失神中猛地拉回。
這位離陽禁軍統領的臉上早已沒了平日的沉穩,額頭青筋暴起,眼眶赤紅,聲音因極度緊繃而近乎撕裂。
他橫刀擋在趙清雪身前,全身真氣毫無保留地爆發,玄鐵戰甲下的肌肉塊塊隆起,如同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雄獅。
銀甲禁軍們雖驚不亂,迅速結成圓形防禦陣型,盾牌向外,長矛斜指天際,將趙清雪牢牢護在陣型核心。
他們明知面對這樣的存在,這些防禦如同螳臂當車。
但無人後退一步。
因為身後,是他們的君。
然而,比江水巨龍更快的,是一道灰白色的身影。
李淳風動了。
他這一步踏出,甲板上竟無絲毫聲響。
灰白道袍的下襬在狂風中紋絲不動,彷彿他身週三尺之內,自成一方與世隔絕的天地。
他仰頭,望向那頭盤踞蒼穹、俯視眾生的江水巨龍。
那雙完全睜開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兩道璀璨奪目的金色神光!
那光芒並非真氣外放,而是更本源、更純粹的東西——那是劍意。
是他修道七十年、磨劍五十年、於天象巔峰駐足二十載所凝練出的,那一絲觸及陸地神仙門檻的、純淨到近乎透明的劍意。
“孽障——!”
李淳風的聲音不再蒼老空靈,而是如同天外劍鳴,清越激盪,直衝雲霄!
他抬手。
白玉拂塵的千萬銀絲在剎那間根根直立,如同一朵驟然綻放的巨大白蓮。
每一根銀絲,都是一道劍意。
千萬道劍意匯聚成洪流,逆流而上,直刺那頭正俯衝而下的江水巨龍!
“轟——!!!”
劍意與水龍在樓船上空百丈處轟然相撞。
那已不是戰鬥,而是天象的崩裂。
撞擊的中心爆發出刺目欲盲的白光,將整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怒江之水凝成的龍軀在這一擊之下劇烈震顫,無數鱗片崩裂成漫天水霧,又在空中重新凝聚。
江水化作的暴雨傾盆而下,每一滴都攜帶著恐怖的餘勁,砸在甲板上、船舷上、禁軍的盾牌上,發出密集如擂鼓的沉悶巨響。
李淳風的鬚髮在狂風中飛揚如旗。
他立於船頭,身形巍然不動,雙掌結印,千萬道劍意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波接一波地斬向那條企圖俯衝下來的巨龍。
每一道劍意都在巨龍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每一道裂痕又會瞬間被更多的江水填補。
這是一場意志與天象的對決。
是人類與天地之力的角力。
而就在此刻——
霧。
那些本已漸漸稀薄的白霧,驟然之間濃烈了十倍。
不是從江面升起,而是從四面八方、從每一個縫隙、從夜空中無數看不見的裂縫中,同時噴湧而出!
那霧氣濃稠得近乎實質,如同千百匹同時展開的白色絲緞,又如同巨獸猛然合攏的獠牙。
只是一瞬間。
趙清雪的視線中,便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陛下!”
方鶴城的驚呼聲從濃霧中傳來,近在咫尺,卻又彷彿遠在天涯。
然後是更多的驚呼、刀劍出鞘的摩擦聲、甲板被踩踏的急促腳步。
一切都在霧氣中被扭曲、拉長、模糊,如同墜入一場無法醒來的噩夢。
趙清雪站在原地。
沒有動。
她知道自己應該動,應該呼喊,應該做些什麼。
可她的身體,卻在這一刻,陷入了某種奇異的凝滯。
不是因為恐懼。
也不是因為無力。
而是因為——
這霧。
這濃稠到不自然的霧。
它的觸感,並非尋常水霧的冰涼潮溼,而是……
溫熱的。
如同呼吸。
如同脈搏。
如同某種刻意壓制著、卻依然洩露出一絲溫度的注視。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劃過她腦海。
下一刻——
霧動了。
不是湧動,不是消散。
而是如同一隻巨大的、無形的手掌,從她身側輕輕一攏。
下一刻,
趙清雪只覺周身一輕。
月白色的裙襬在霧氣中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雲。
她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
那濃霧便裹挾著她,如同退潮的海水,悄無聲息地,從甲板上消失了。
“陛下——!!!”
方鶴城的嘶吼聲穿透濃霧,帶著肝膽俱裂的絕望。
銀甲禁軍如同無頭蒼蠅般在能見度不足三尺的濃霧中瘋狂搜尋,刀劍在空氣中胡亂劈斬,卻只斬到虛無的霧氣與彼此。
“國師!陛下不見了!”
“保護陛下!陛下在哪裡!”
“霧裡有東西!有什麼東西帶走了陛下!”
恐慌如同瘟疫,在霧氣中迅速蔓延。
這些訓練有素、跟隨趙清雪征戰五年的精銳禁軍,第一次品嚐到無能為力的滋味。
而船頭。
李淳風的身形僵住了。
他依舊保持著結印的姿態,千萬道劍意依舊在與那頭江水巨龍纏鬥。
可他那雙綻露金光的眼眸,此刻卻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江水巨龍發出一聲震天的長吟,再次俯衝而下。
李淳風收回目光,抬手。
千萬道劍意再次匯聚成洪流。
他必須儘快解決這頭孽障。
夜空中,江水巨龍與劍意洪流的激戰仍在繼續。
怒江的咆哮聲,淹沒了一切。
包括方鶴城沙啞的嘶吼。
包括銀甲禁軍瀕臨崩潰的呼喊。
也包括那艘孤舟,在濃霧與巨浪中,如同無根浮萍般的飄搖。
而在濃霧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