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小漁看到這一幕,嚇得幾乎癱軟,尖聲叫道:
“公子小心!”
連那縣丞也忍不住閉上了眼睛,不忍再看。
然而,秦牧卻像是終於聽完了小漁的故事。
有些遺憾地輕輕嘆了口氣。
目光終於從她臉上移開。
轉向那些如狼似虎撲來的幫眾。
以及更遠處,正在呂無命陰毒掌力下苦苦支撐、險象環生的雲鸞。
他抬起右手。
修長的手指在空中,極其隨意地,輕輕一彈。
彷彿彈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塵。
沒有任何光芒。
沒有任何聲響。
但下一刻。
衝在最前面的七八名幫眾,動作驟然僵住!
他們臉上猙獰的表情凝固。
眼中還殘留著嗜血的興奮。
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
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出去!
“砰砰砰砰……!”
一連串沉悶的撞擊聲響起。
這些人如同斷了線的風箏。
撞翻了後面更多的同伴。
又重重砸在街道兩側的牆壁、攤位和門板上。
一時間筋骨斷裂聲、慘嚎聲、器物碎裂聲響成一片。
原本氣勢洶洶的衝鋒陣型瞬間亂成一團,倒下一大片。
而另一邊。
正一掌震開雲鸞劍勢,另一掌悄無聲息印向她胸口的呂無命。
動作也是猛然一滯!
他感覺自己如同撞進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韌無比的氣牆之中。
那陰寒蝕骨的掌力竟被一股柔和卻浩瀚的力量悄然化解、消弭於無形!
不僅如此。
一股奇異的牽引之力傳來。
讓他身形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偏。
原本必中的一掌,竟然擦著雲鸞的衣角滑了過去!
呂無命心中大駭,如同見了鬼魅。
猛地收掌後撤。
灰白的鬚髮無風自動。
死死盯著依舊站在原地、彷彿什麼都沒做的秦牧。
那雙陰冷的三角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疑和凝重。
全場死寂。
只剩下傷者的呻吟和晚風吹過街道的嗚咽。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一襲月白長袍、剛剛彈了彈手指的年輕人身上。
胡震山張大了嘴巴,九環大刀僵在半空。
臉上的暴怒被震驚和茫然取代。
縣丞猛地睜開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小漁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秦牧。
就連剛剛脫離險境、氣息微亂的雲鸞。
也迅速退到秦牧身側。
雖然面色依舊冷峻。
但看向秦牧背影的眼神中,卻悄然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
秦牧對周圍的目光恍若未覺。
只是微微側頭,看向驚疑不定的呂無命。
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在漸濃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莫測。
“指玄境?”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雲鸞剛才的判斷。
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嗯,馬馬虎虎,還算過得去。”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臉色鐵青的胡震山和滿地狼藉。
聲音依舊溫和,卻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寒:
“不過,憑這點本事就想把我的人剁碎了餵魚?”
他緩緩向前踏出了一步。
僅僅一步。
一股無形的、遠比呂無命那陰寒氣息更加浩瀚、更加深邃、更加令人靈魂顫慄的威壓。
如同沉睡的巨龍緩緩睜開了眼睛,開始悄然瀰漫。
胡震山只覺得呼吸一窒,連退兩步。
呂無命瞳孔驟縮,渾身汗毛倒豎,如臨大敵。
體內陰寒真氣瘋狂咿D。
卻依舊抑制不住心底升起的那一絲……恐懼?
秦牧看著他們。
像是終於對這場鬧劇失去了最後一點耐心。
“遊戲時間結束了。”
他輕聲說道,如同在宣佈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現在,該算算總賬了。”
月光慘淡,江風嗚咽。
怒江渡口的十字街口,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青石板路面被粘稠的血液浸染,在晦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光澤。
幾具橫七豎八的屍體無聲地訴說著剛才的慘烈。
圍觀的百姓早已躲得遠遠的,擠在屋簷下、巷口後,只敢探出半張驚恐的臉。
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彷彿生怕驚擾了場中那位月白長袍的年輕人。
胡震山握著九環大刀的手,青筋暴起,微微顫抖。
不是憤怒,而是源於靈魂深處的寒意。
他看著自己帶來的數十名精心挑選的幫中好手,此刻如同被狂風掃過的麥稈,倒了一地。
更讓他肝膽俱裂的是,那位被他倚為靠山、指玄境的供奉呂無命。
此刻正以一種極其詭異的姿勢,僵立在秦牧面前三步之處。
呂無命那雙總是半開半闔、陰冷如毒蛇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
瞳孔深處凝固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的臉上毫無血色,灰白的鬚髮凌亂。
保持著雙掌前推、真氣勃發的姿勢。
可那曾讓無數高手聞風喪膽的“玄陰蝕骨掌”的陰寒勁力,卻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層肉眼可見的薄冰,正從他拍出的手掌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向上蔓延。
迅速覆蓋了他的手臂、肩膀、脖頸……
不是他功法造成的冰霜。
而是一種更深沉、更純粹、彷彿源自九幽的寒意。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任何聲音。
整個身軀便在輕微的“咔嚓”聲中,被徹底凍結成了一尊面容扭曲的冰雕。
在月光下反射著慘淡而詭異的光。
秦牧就站在這尊冰雕前。
月白色的廣袖長袍在帶著血腥氣的江風中微微拂動。
纖塵不染,連衣角都沒有絲毫凌亂。
他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伸手,用指尖在那冰雕的額頭上輕輕一彈。
“叮——”
一聲清脆如琉璃碎裂的輕響。
冰雕從額頭開始,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
隨即轟然崩塌。
化為無數閃爍著寒光的冰晶碎屑,簌簌落在地上。
很快便融化消失。
連同呂無命這個人存在的痕跡,一同被抹去。
沒有血肉橫飛。
只有一種極致的、潔淨到令人心悸的湮滅。
“嘶——”
遠處傳來一片壓抑到極致的倒吸冷氣聲。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無論是怒江幫殘存的幾個瑟瑟發抖的幫眾,還是圍觀的百姓,包括那位早已面無人色的縣丞,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渾身汗毛倒豎。
這……這是什麼手段?
指玄境的強者,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沒了?
如同拂去一粒塵埃?
小漁癱坐在地上,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沒讓驚叫聲溢位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