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愛妃!你怎麼樣?傷到哪裡了?太醫!快傳太醫!”
他的手指似乎無意地拂過姜清雪肩頭那道被氣勁劃破的傷口,鮮血染紅了他的指尖。
姜清雪靠在他懷裡,身體因為剛才的驚嚇和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
肩頭的疼痛是真實的,火辣辣的。
但更讓她渾身冰冷、如墜冰窟的,
是腦海中瘋狂回放的剛才那一幕,以及此刻如同醍醐灌頂般驟然清明的認知!
刺客……
那黑影的身法、那出手的氣勢、那強行扭轉攻擊時細微的滯澀和最後瞥向她的複雜眼神……
還有假山方向……她剛才似乎感覺到那裡有一道熟悉到令她心碎的目光……
是徐龍象!
那個刺客,是徐龍象派來的!
而秦牧……
姜清雪極其僵硬地抬起頭,看向正低頭“關切”凝視著她的秦牧。
火光在他臉上跳躍,照亮了他眼中那片“恰到好處”的驚慌和後怕。
但姜清雪此刻異常清醒的頭腦,讓她捕捉到了一絲玩味和冰冷!
再結合秦牧之前的實力,和他說過的那句話:
“去看一場好戲……”
所以……
秦牧剛才的驚慌是假的!
他的呼喊是故意的!
他所有的反應,根本不是在遇襲,而是在……演戲!
一場演給那個刺客看,演給假山上可能存在的徐龍象看,甚至……也是演給她看的戲!
目的呢?
姜清雪的心臟狂跳,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毒蛇般竄入她的腦海:
讓徐龍象放鬆警惕!
讓徐龍象以為,他秦牧身邊根本沒有所謂的“陸地神仙”,甚至他自己可能也沒有傳聞中那麼強大!
他剛才的表現,完全像是一個身邊護衛不周、自身實力不濟、遇到危險只會驚慌呼救的普通皇帝!
這樣一來,徐龍象就會低估他,就會認為自己的計劃更有成功的可能,就會……更大膽地行動!
而秦牧,就可以在暗處,像看戲一樣,看著徐龍象一步步踏入他早已布好的陷阱!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讓姜清雪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冷顫。
她竟然……成了他這出戏裡,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愛妃?愛妃你怎麼了?是不是嚇壞了?”
秦牧的聲音再次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冰涼的耳廓。
他抬手,用染血的指尖,輕輕拭去她不知何時滑落眼角的一滴淚,動作溫柔得近乎憐惜。
“別怕,刺客已經跑了,守衛都來了,沒事了。”
姜清雪看著秦牧那雙深邃如淵、此刻卻盛滿擔憂的眼眸。
只覺得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深入骨髓的恐懼將她徹底淹沒。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能任由秦牧將她打橫抱起,在越來越多趕到的禁軍和宮人簇擁下,朝著燈火通明的毓秀宮方向快步走去。
火光搖曳,人影憧憧。
喧囂逐漸遠離了御花園。
假山頂上,徐龍象依舊如同石雕般伏在那裡。
他死死盯著秦牧抱著姜清雪遠去的身影,盯著姜清雪肩頭那片刺目的血紅。
墨鴉已經成功脫身,回到了他的身邊,氣息微亂,低聲快速彙報著剛才的細節和秦牧那不堪一擊的驚慌表現。
但徐龍象已經聽不進去了。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姜清雪義無反撞向那道致命黑影的畫面。
那畫面,比昨夜窗紙上的影子,更加清晰,更加殘酷,也更加……誅心。
“清雪……”
他低聲呢喃,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絕望。
你為什麼……要替他擋?
難道在這深宮之中,短短時日,你就已經……
不!
不可能!
一定是秦牧逼迫她的!
一定是那昏君用了什麼手段蠱惑了她!
或者……她是為了獲取信任,為了更大的圖帧�
徐龍象拼命在心中尋找著理由,試圖說服自己。
但姜清雪那雙眼睛在看向秦牧時,分明還夾雜著一絲依賴和依戀。
這個畫面像夢魘般在徐龍象腦海中揮之不去。
月光重新變得淒冷,灑在他扭曲的臉上。
他的手,死死摳著身下冰冷的岩石,指尖傳來劇痛,卻遠不及心中那如同凌遲般的萬分之一。
秦牧……
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
徐龍象的心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得像是要撞碎肋骨。
“世子!”
墨鴉嘶啞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將徐龍象從翻騰的思緒中猛地拉回,
“不能再停留了,咱們快點離開吧!”
徐龍象僵硬地轉過頭,月光映照下,他的眼中佈滿血絲,如同困獸。
“走。”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彷彿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的。
兩人身形再次一晃,如同真正的夜鴉融入夜色,悄無聲息地朝著皇城外圍掠去。
離開的路出乎意料的順利。
雖然宮中已經亂成一團,火光晃動,禁軍奔跑,呼喝聲此起彼伏。
但那些明面上的守衛,對於徐龍象和墨鴉這等高手來說,簡直形同虛設。
他們如同兩道幽靈,在屋頂的陰影間穿梭,避開一隊隊匆匆趕來的禁軍。
偶爾遇到巡邏的高手,也憑藉墨鴉那詭異的隱匿之術輕鬆繞開。
不到一盞茶的工夫,兩人已經翻越宮牆,消失在皇城之外的黑暗中。
.......
臨時住所的庭院內,司空玄和範離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看到兩道黑影翻牆而入,兩人立刻迎了上去。
第163章 原來秦牧身邊根本沒有陸地神仙!徐龍象興奮了!
“世子!墨先生!”
司空玄聲音帶著明顯的如釋重負,“你們終於回來了!”
範離目光銳利地掃過兩人,見徐龍象雖然面色陰沉,但身上沒有明顯傷勢,這才鬆了口氣:“情況如何?”
墨鴉扯下蒙面巾,露出一張略顯蒼白卻難掩興奮的臉。
“試探出來了!”
他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試探出來了!那秦牧身邊根本就沒有陸地神仙!”
“什麼?!”司空玄和範離同時驚呼,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墨鴉快速講述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我潛伏至御花園,秦牧正攜姜姑娘夜遊。他身邊連個像樣的護衛都沒有,完全是一副毫無防備的樣子。我抓住機會,出手試探,目標直指他的後心要害——”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恢復了興奮:
“秦牧的反應簡直不堪一擊!他看到我,臉色瞬間慘白,連退兩步,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若不是……若不是關鍵時刻姜姑娘衝出來擋了一下,我說不定剛才就能當場斬殺秦牧!”
“斬殺秦牧?!”範離倒吸一口涼氣,“墨先生,你確定他身邊真的沒有隱藏的高手?”
“絕對沒有!”
墨鴉斬釘截鐵,“我出手時氣機鎖定十丈之內,但凡有高手護衛,不可能沒有絲毫反應。秦牧自己更是表現出一幅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連基本的閃避都做不到,全靠姜姑娘替他擋了那一擊!”
“若真有陸地神仙在側,怎麼可能容忍我如此輕易地全身而退?”
庭院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四人臉上的光影照得明明滅滅。
司空玄最先反應過來,老臉上浮現出激動的紅暈:
“好!好啊!若真如此,那秦牧之前所有的表現,都是虛張聲勢!青嵐山上那場隔空御物,定然是某種我們不知道的障眼法!”
範離也激動起來,手中白玉棋子轉動得飛快:
“如此一來,所有疑點都說得通了!秦牧為何要裝昏庸?為何要強納小姐為妃?為何要故作高深?因為他怕!他怕北境的三十萬鐵騎,怕離陽的百萬大軍,怕朝中那些對他不滿的勢力!”
“所以他佈下這樣一個彌天大謊!”
範離眼中精光越來越盛,“用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陸地神仙,震懾天下,讓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墨鴉重重點頭:“正是如此!今晚的試探雖然沒能斬殺秦牧,但已經足夠證明,他身邊根本沒有所謂的陸地神仙,我們都被他騙了!”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徐龍象。
徐龍象站在院中,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冷硬的輪廓。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世子,”司空玄小心翼翼地問道,“您覺得……”
徐龍象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三人興奮的臉龐。
“墨鴉,”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些異常,“你剛才說……是清雪擋住了你的攻擊?”
墨鴉一愣,隨即點頭:“是。姜姑娘突然衝出來,擋在秦牧面前,屬下怕傷了她,才強行收招……”
“她傷得重嗎?”徐龍象打斷他。
“應該只是皮外傷。”墨鴉回憶道,“屬下收招及時,只是氣勁餘波劃破了她的肩頭,見了點血,但絕不致命。”
徐龍象沉默了片刻。
庭院內的興奮氣氛因為他這一問,微微冷卻了幾分。
範離見狀,立刻開口打圓場:
“世子,此事也怪不得姜姑娘。我們事先並未將計劃告知她,她突然遇襲,慌亂之下做出反應也是人之常情。或許……她是為了獲取秦牧的信任,才不惜以身犯險。”
司空玄也連忙附和:
“範先生說得對。姜姑娘身處深宮,孤立無援,若想在秦牧身邊立足,必然要表現得忠心耿耿。此番擋駕,雖然兇險,但也是向秦牧表忠心的絕佳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