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她怎麼會知道?墨蜃執行的是絕密任務,連我們都不清楚具體細節,離陽女帝如何得知?”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墨鴉上前一步,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世子,離陽女帝還說了什麼?她如何得知此訊息的?”
徐龍象的目光緩緩轉向窗外的夜色,聲音低沉,一字一頓:
“她說,這是透過我們北境……特殊的傳遞訊息渠道得知的。”
“轟——!!!”
廳內三人腦海中同時炸響驚雷!
特殊傳遞訊息渠道?!
那是什麼?
那是徐家在北境經營數十年,耗費無數心血建立起來的絕密情報網!
每一環都有重重加密,每一處都有嚴密的防護措施。
知曉這個渠道存在的人,整個北境不超過十個!
而現在,離陽女帝竟然說,她透過這個渠道截獲了訊息?!
“這、這怎麼可能……”
司空玄臉色瞬間慘白,連聲音都在顫抖,“北境的情報網……怎麼會暴露?怎麼會落到離陽手中?”
範離的腦子在飛速咿D,那雙總是閃爍著算計光芒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混亂與驚恐:“除非……除非我們內部……”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內部有叛徒!
或者更可怕的是,整個情報網,早已被滲透,被監控,甚至……被反向利用!
墨鴉周身的氣息更加冰冷,那雙隱藏在陰影中的眼睛裡閃爍著陰鷙的光芒:
“世子,若真是如此,那我們現在在皇城的一切行動,恐怕……早已暴露在秦牧眼中。”
這話讓廳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的背脊都爬上了一層寒意。
若真如此,那徐龍象此次入京,無異於自投羅網。
他帶來的三千鐵騎,他在御林軍中安插的暗線,他與離陽的結盟談判……一切的一切,都可能早已被秦牧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然後佈下天羅地網,等著他們一個個往裡跳。
“只有這一個可能。”
徐龍象終於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
他轉過頭,目光重新落在三人身上,那雙深褐色的眼眸深處,彷彿有風暴在醞釀:
“墨蜃前往江南刺殺陳楓夫婦,這本是絕密中的絕密。除了我們四人,北境再無第五人知曉。可離陽女帝不僅知道了,還精準地說出了‘七錢川芎’這個暗語。”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般砸下:
“七錢川芎,是我們北境軍中最高階別的警告——‘計劃暴露,全軍覆沒,速撤’。這個暗語,連軍中許多高階將領都不知道,只有最核心的幾個人才清楚其含義。”
“而現在,離陽女帝知道了。”
“這意味著什麼?”
徐龍象緩緩站起身,玄黑蟒袍隨著動作垂落,在燭光下泛起幽暗的漣漪。
他走到窗前,推開一絲縫隙,讓秋夜的冷風湧入。
風很涼,吹散了他鬢角的溼發,卻吹不散他心頭那股噬骨的寒意。
“意味著我們的情報網,早已千瘡百孔。”
司空玄的聲音蒼老而沉重,帶著深深的無力感,“意味著我們以為的隱秘行動,在有些人眼中,不過是透明的把戲。”
範離撿起地上的白玉棋子,指尖卻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更可怕的是,離陽女帝選擇在這個時候告訴我們這個訊息。她是在示好?還是在警告?或者……另有圖郑俊�
這個問題讓廳內再次陷入沉默。
是啊,離陽女帝為什麼要告訴他們?
如果她想結盟,應該保守秘密,暗中相助。
如果她想背叛,應該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等徐龍象自投羅網。
可她偏偏選擇了最奇怪的方式——當面告知,毫不遮掩。
這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麼算計?
“不管她圖质颤N,”
墨鴉的聲音冰冷如鐵,“當務之急是確定兩件事——第一,墨蜃到底是怎麼死的;第二,秦牧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頓了頓,補充道:
“如果墨蜃真是被秦牧的人所殺,那意味著秦牧身邊的力量,遠比我們想象的更恐怖。能無聲無息解決掉墨蜃這樣的天象境殺手,至少需要同等境界,甚至……更高。”
“陸地神仙”四個字,他沒有說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
廳內氣氛更加凝重。
徐龍象靜靜聽著,許久,才緩緩開口:
“墨蜃……不會落入敵手的。”
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以及一絲深藏的痛楚。
“他對本世子,十分忠铡!�
徐龍象緩緩轉身,燭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堅毅卻蒼白的輪廓,
“一旦被擒,他一定會立即啟動秘術,將自己徹底‘化’去,絕不會留下任何線索,更不會……吐露半個字。”
他說這話時,眼中閃過一絲極快、卻異常清晰的痛心。
那痛心不是為了計劃的暴露,不是為了情報網的漏洞,而是為了……墨蜃這個人。
那個沉默寡言,總是隱藏在陰影中,卻為他執行了十年最危險任務的男人。
那個在他十五歲第一次上戰場時,暗中替他擋下三支冷箭,卻從未提起過的男人。
那個在他父親徐驍病逝時,默默守在靈堂外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的男人。
墨蜃不是幕僚,不是下屬,而是……兄弟。
如今,這個兄弟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死得連一具完整的屍體都沒有留下。
“這筆賬,”徐龍象的聲音陡然轉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必須算在秦牧頭上。”
他的眼中寒光如刀,那股壓抑了整晚的、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恨意,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不是為了姐姐被強納的屈辱,不是為了清雪被奪走的痛苦,而是為了……墨蜃。
為了那個為他付出一切,卻連死都死得如此悽慘的兄弟。
“世子說得對!”
司空玄沉聲道,老眼中也燃起了怒火,
“墨蜃為徐家效命十年,忠心耿耿,功不可沒。如今慘死異鄉,此仇不報,我們有何顏面面對北境將士?”
徐龍象緩緩閉上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墨蜃最後一次見他時的場景。
那是數天前,北境鎮嶽堂。
墨蜃一身黑衣,單膝跪地,聲音嘶啞:“世子,此去江南,屬下定不辱使命。”
他當時拍了拍墨蜃的肩膀,只說了一句:“小心。”
墨蜃抬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總是空洞如死水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波動。
然後,他重重點頭,轉身離去,消失在北境的風雪中。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墨蜃。
而如今……
“好了,”徐龍象緩緩睜開眼,眼中已恢復了一片冰冷的死寂,“你們先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他的聲音很疲憊,那種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疲憊。
司空玄、範離、墨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擔憂。
但他們知道,此刻說什麼都是多餘。
世子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姐姐被強納的屈辱,清雪被迫承歡的痛苦,墨蜃慘死的仇恨,還有情報網暴露的危機……
這一切,都壓在這個年僅二十五歲的年輕將軍身上。
太重了。
“老臣告退。”司空玄深深躬身,緩緩退下。
“屬下告退。”範離和墨鴉也躬身行禮,悄然退出正廳。
廳門輕輕合攏,隔絕了內外。
廳內只剩下徐龍象一人。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很長,如同一個孤獨的、揹負著山嶽的巨人。
他緩緩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秋夜的冷風撲面而來,帶著皇城特有的、混合著各種氣息的微涼空氣。
他抬起頭,望向皇宮的方向。
夜色深沉,那片巍峨的宮殿群在黑暗中蟄伏,只有零星的燈火在閃爍,如同巨獸沉睡時偶爾睜開的眼睛。
而此刻,在那座宮殿的深處,正在發生什麼?
徐龍象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滲出血絲,染紅了蟒袍的袖口。
但他渾然不覺。
他的腦海中,只有一個畫面——
秦牧,那個身穿玄黑袞服、頭戴十二旒平天冠的年輕皇帝,正牽著兩個女子的手,一步步走向深宮的寢殿。
一個是他的姐姐,徐鳳華。
一個是他的清雪,姜清雪。
她們都穿著華貴的嫁衣,戴著沉重的鳳冠,臉上或許還帶著強擠出來的笑容。
然後……
寢殿的門緩緩合攏。
燭火熄滅。
紅帳落下。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徐龍象不敢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第145章 看一眼,就看一眼!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徐龍象不敢想,卻又控制不住地去想。
他想到了姐姐那雙總是睿智而堅毅的眼睛,此刻是否充滿了屈辱的淚水?
他想到了清雪那張總是清冷而疏離的臉,此刻是否寫滿了絕望的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