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宴席持續到酉時末,才漸漸散去。
秦牧牽著兩位妃嬪,在百官和使臣的恭送下,離開太和殿,朝著後宮走去。
夜色漸深,宮燈次第亮起。
皇城徽衷谝黄矐c的紅色光暈中,彷彿白日的喧囂還未散去。
但許多人都知道,這場荒唐的婚典,不過是一場盛大戲碼的開場。
真正的暗流,正在夜色中悄然湧動。
徐龍象站在宮門外,望著姐姐和清雪被秦牧牽著,漸漸消失在深宮之中的背影,眼中寒光如刀。
趙清雪站在使臣佇列中,望著秦牧遠去的方向,深紫色的鳳眸在夜色中閃爍著莫測的光芒。
李斯站在文官佇列中,望著皇宮深處,眼中滿是憂慮與疲憊。
王賁站在武將佇列中,望著宮門方向,拳頭悄然握緊。
而皇城的百姓,此刻大多已回到家中,數著今日領到的賞錢,盤算著明日的生計。
對他們而言,這場婚典是喜事,是恩典,是實實在在的好處。
至於那位華妃娘娘的來歷,這場婚事的荒唐與否……在溫飽面前,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人性就是如此現實。
夜色更深了。
皇城的燈火漸次熄滅,只有宮中的長明燈,依舊在深沉的夜色中,散發著幽暗而持久的光。
而在那深宮深處,一場新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明日,又將是新的一天。
但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
第143章 徐龍象的世界徹底崩塌!
太和殿內燈火通明,猩紅地毯上倒映著數百盞宮燈的光暈。
宮女們如穿花蝴蝶般在案几間穿梭,手中捧著鎏金托盤,一盤盤珍饈佳餚依次呈上。
東海鰣魚淋著琥珀色的醬汁,江南的蟹粉獅子頭在白玉碗中冒著熱氣,西域進貢的葡萄美酒在琉璃壺中泛著紫紅光澤,北境的烤全羊在銅盤上滋滋作響。
宴席正式開始。
秦牧坐在龍椅上,珠旒輕搖,他並未動筷,只是慵懶地靠在那裡,一手支頤,目光透過垂旒的縫隙,掃過殿內每一個角落。
徐鳳華和姜清雪分坐兩側鳳椅,兩人皆低垂著眼簾,彷彿與這場盛宴格格不入。
第一道目光來自文官佇列。
禮部尚書陸明遠夾起一筷清蒸鰣魚,卻遲遲未送入嘴中。
他的目光落在徐龍象身上,眉頭微蹙。
這位三朝老臣,一生恪守禮法,此刻看著徐龍象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心中湧起復雜的情緒。
既有同情,又有一絲難言的警惕。
他見過太多人,知道能在這等屈辱面前保持平靜的,要麼是聖人,要麼……是城府極深的梟雄。
徐龍象是哪種?
陸明遠不敢確定,但他看到徐龍象端起酒杯時,那握杯的手指穩如磐石,沒有絲毫顫抖。
這讓他心中警鈴微作。
第二道目光來自武將佇列。
兵部尚書王賁直接撕下一條羊腿,大口啃食。
他吃得豪放,喝得痛快,彷彿真的來參加一場喜宴。
但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卻不時掃過徐龍象。
王賁是沙場宿將,最懂察言觀色。
他注意到徐龍象每一次舉杯,每一次飲酒,動作都標準得如同用尺子量過。
不快不慢,不輕不重,連杯中酒液晃動的幅度都幾乎一致。
這在王賁看來,比暴怒嘶吼更可怕。
因為這意味著,徐龍象正在用盡全身力氣壓制情緒,壓制到連肌肉的本能反應都控制了。
這需要何等驚人的意志?
第三道目光來自宗室親王。
楚王秦桓坐在親王首位,年約四十,面容與秦牧有三分相似,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陰鷙。
他慢條斯理地品著杯中酒,目光在徐龍象和秦牧之間來回遊移。
他心中在計算。
計算徐龍象的隱忍能持續多久,計算北境與皇城的矛盾何時會爆發,計算自己能否在這場亂局中獲利。
他看著徐龍象那張平靜的臉,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
能忍?
那就看看,你能忍到什麼時候。
第四道目光來自各國使臣。
西涼使臣拓跋野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操著生硬的漢語與身旁官員談笑風生。
但他那雙如狼般的眼睛,卻牢牢鎖定徐龍象。
他在評估。
評估這位“小北境王”的城府,評估北境軍的戰力,評估大秦內部矛盾的深湣�
對於西涼而言,一個內亂的大秦,是最美味的獵物。
第五道目光,最隱秘,也最銳利。
來自離陽女帝趙清雪。
趙清雪的觀察
趙清雪端坐於使臣首位,面前案几上的菜餚幾乎未動。
她手中把玩著一隻青玉酒樽,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深紫色的鳳眸透過珠玉垂旒,靜靜觀察著殿內每一個人。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秦牧身上。
這位大秦皇帝依舊慵懶,偶爾與身旁妃嬪低語,偶爾端起酒杯輕啜,彷彿完全沉浸在新婚的喜悅中。
但趙清雪看得分明。
秦牧的慵懶之下,是一種絕對的掌控感。
他就像坐在戲臺下的看客,欣賞著臺上每一個人的表演。
而他的目光,不時會掃過徐龍象。
那眼神中,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玩味。
彷彿在說:看,你的姐姐,你的女人,現在都是朕的。
而你,只能坐在這裡,看著,忍著。
趙清雪的目光轉向徐龍象。
這位北境世子端坐如松,面色平靜,來者不拒地接受著各方敬酒。
一個禮部的小官端著酒杯上前,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恭賀世子,不對不對,是恭賀華妃娘娘大喜!下官敬世子一杯!”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明面上是祝賀,實則是在徐龍象傷口上撒鹽。
殿內瞬間安靜了幾分,許多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徐龍象緩緩抬眼,看向那小官。
他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然後,他端起酒杯,微微頷首:“謝大人。”
一飲而盡。
酒液滑過喉嚨,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再無其他反應。
那小官反倒愣住了,準備好的後續嘲諷卡在喉嚨裡,訕訕地退了下去。
趙清雪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暗自評估。
忍得住當面的羞辱,這已經超出常人的範疇。
但隨即,她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因為徐龍象握杯的手指,在她這個角度看得分明。
指節已經泛白到近乎透明,那是用力過度的徵兆。
忍得太過,便是破綻。
他在用全身力氣維持表面的平靜,而這股力量積蓄得越久,爆發時就越可怕。
但也越容易……被引燃。
就在這時——
一名穿著離陽使團服飾的侍從悄無聲息地走到趙清雪身側,俯身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
侍從的聲音壓得極低,但在寂靜的殿堂中,依舊引起了少數幾人的注意。
秦牧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了過來。
徐龍象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趙清雪聽完侍從的彙報,握著青玉酒樽的手指微微一頓。
然後,她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在珠玉垂旒的遮掩下幾乎看不見。
但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卻閃過一道銳利如刀的光芒。
她緩緩放下酒樽,指尖在杯沿輕輕敲擊了兩下,彷彿在思考什麼。
許久,她才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低聲自語:
“有意思……”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玩味。
侍從躬身退下,重新隱入使團佇列。
趙清雪重新端起酒樽,目光再次投向徐龍象。
這一次,她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有評估,有算計,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憐憫。
她知道了。
知道徐龍象的計劃已經暴露。
知道徐家在皇宮的佈局可能早已被秦牧看穿。
知道這位隱忍的北境世子,此刻的平靜之下,是隨時可能崩塌的懸崖。
而她,離陽女帝,該如何選擇?
是伸出援手,賭一把徐龍象能成事?
還是落井下石,趁此機會徹底吞併北境?
或者……坐山觀虎鬥,等兩敗俱傷時,再收漁翁之利?
趙清雪輕輕抿了一口酒,酒液在舌尖化開,帶著西域葡萄特有的甜澀。
她的目光,緩緩轉向龍椅上的秦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