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無敵才躺平,你拿全族來造反? 第160章

作者:冷麵不冷

  “走吧。”她說,聲音裡聽不出什麼情緒,“別讓陛下等太久。”

  秋兒渾渾噩噩地被雲鸞攙扶著,沿著宮道向前走去。

  手中的食盒越來越沉,彷彿裡面裝的不是藥材,而是千斤巨石。

  夜色深沉,皇城的宮燈在遠處明明滅滅。

  巡邏的侍衛見到雲鸞,紛紛躬身行禮,卻沒有人敢多看秋兒一眼,更沒有人敢問一句。

  秋兒知道,自己完了。

  一切都完了。

  養心殿的偏殿內,燈火通明。

  秦牧並未穿著正式的龍袍,只披著一件玄色繡金邊的常服,長髮未冠,鬆鬆地束在腦後。

  他斜倚在紫檀木雕花軟榻上,手中拿著一卷古籍,正就著燭火翻閱。

  聽到腳步聲,他緩緩抬起眼。

  雲鸞帶著秋兒走進殿內,單膝跪地:“陛下,人帶來了。”

  秋兒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奴婢……奴婢參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秦牧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落在秋兒身上,看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這麼晚了,提著食盒要去哪裡?”

  他的聲音很溫和,甚至帶著一絲慵懶,彷彿只是在隨口閒聊。

  可這溫和聽在秋兒耳中,卻比任何厲喝都更讓她恐懼。

  她伏在地上,渾身顫抖,牙齒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牧靜靜看著她,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起來吧。”他說。

  秋兒不敢動。

  “朕讓你起來。”秦牧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

  秋兒這才顫抖著,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

  她的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只能勉強維持著跪姿,頭垂得極低,不敢去看秦牧。

  秦牧對雲鸞使了個眼色。

  雲鸞會意,上前接過秋兒手中的食盒,輕輕放在一旁的紫檀木桌上。

  然後她退到殿門處,垂手而立,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影子。

  殿內只剩下秦牧和秋兒兩人。

  燭火在夜風中微微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壁上,拉得很長很長。

  秦牧緩緩站起身,走到秋兒面前。

  秋兒能看見他玄色常服的下襬,能看見那雙繡著雲紋的軟靴,能感覺到那股屬於帝王的、令人窒息的威壓。

  她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試圖用疼痛來維持最後一絲清醒。

  然後,她看見一隻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那隻手修長,骨節分明,在燭光下泛著玉一般的光澤。

  是秦牧的手。

  他俯身,輕輕扶住秋兒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攙扶起來。

  動作很輕,很穩,甚至稱得上溫柔。

  可秋兒卻覺得,那隻手冰冷得像千年寒冰。

  “別怕。”

  秦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和得像是在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

  “朕只是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朕不會為難你。”

  秋兒呆呆地看著他,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看著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大腦一片混亂。

  陛下……怎麼會這麼溫柔?

  “來,坐下說。”

  秦牧牽著她的手,將她帶到一旁的繡墩前,輕輕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

  然後他自己在對面坐下,重新拿起那捲古籍,卻並不翻開,只是拿在手中把玩。

  “現在,告訴朕,”

  他抬眼看向秋兒,目光平靜無波,“這麼晚了,提著食盒要去哪裡?”

  秋兒坐在繡墩上,渾身僵硬。

  她看著秦牧,看著他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心中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潰了。

  “陛、陛下……”

  她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聲音哽咽破碎,“奴婢……奴婢是奉雪妃娘娘之命,去御膳房交膳餘……”

  “哦?”秦牧挑眉,“只是交膳餘?”

  “是、是的……”秋兒低下頭,不敢與他對視。

  秦牧靜靜看著她,許久,才緩緩道:“那食盒裡,除了膳餘,還有什麼?”

  秋兒渾身一顫。

  “沒、沒什麼……”她下意識地否認。

  秦牧卻笑了。

  “秋兒,你入宮五年了。”

  他緩緩道,“五年時間,應該知道欺君是什麼罪吧?”

  秋兒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奴婢……奴婢不敢……”

  她伏倒在地,連連叩首,“奴婢說的都是實話……都是實話啊陛下……”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輕輕搖了搖頭。

  “雲鸞。”他喚道。

  “臣在。”雲鸞應聲上前。

  “把食盒開啟。”

  “是。”

  雲鸞走到桌邊,輕輕開啟食盒的蓋子。裡面果然如秋兒所說,是些尋常的膳餘。

  幾塊沒動過的糕點,半碗冷了的湯。

  但云鸞並未停下,她伸手撥開表層的食物,露出食盒的底層。

  那裡,整整齊齊地放著幾個小紙包。

  雲鸞取出其中一個紙包,開啟。

  裡面是幾味藥材——當歸、黃芪、枸杞,都是妃嬪調理身子常用的東西。

  但云鸞的目光,卻落在了其中一味藥材上。

  川芎。

  她取出戥子,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川芎倒在掌心,細細稱量。

  片刻後,她抬起頭,看向秦牧:

  “陛下,七錢。”

  秦牧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七錢川芎……”

  他低聲重複,目光重新落回秋兒身上,“秋兒,你可知道,七錢川芎,在北境軍中,是什麼意思?”

  秋兒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恐!

  她不知道!

  姜清雪沒有告訴她!

  她只知道要送食盒,只知道食盒底層有藥材,卻不知道那藥材是什麼,更不知道那藥材代表著什麼!

  “陛、陛下……”

  她的聲音因恐懼而扭曲,

  “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啊……娘娘只是讓奴婢送食盒……只說裡面是調理身子的藥材……奴婢什麼都不知道……”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個人幾乎癱軟在地。

  秦牧靜靜看著她,看了很久。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和:

  “朕相信你。”

  秋兒愣住了,難以置信地看著秦牧。

  秦牧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再次伸手將她扶起。

  “你只是奉命行事,什麼都不知道。”他緩緩道,“朕不怪你。”

  秋兒呆呆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陛下……不怪她?

  “但是,”秦牧話鋒一轉,“既然你什麼都不知道,那這件事,就到此為止。”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地看著秋兒:

  “今晚你沒有見過朕。你只是按照命令去送了食盒,並且將食盒已經送到。明白嗎?”

  秋兒怔怔地看著他,許久,才機械地點了點頭。

  “奴婢……明白……”

  “很好。”

  秦牧滿意地點頭,“回去吧。記住朕的話,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秋兒渾渾噩噩地站起身,渾渾噩噩地行禮,渾渾噩噩地退出偏殿。

  直到走出養心殿,被夜風一吹,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

  食盒呢?

  藥材呢?

  金瓜子呢?

  玉鐲呢?

  全都不見了。

  而陛下的話,還在耳邊迴盪——

  “今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秋兒緩緩抬起頭,望向毓秀宮的方向。

  月光清冷,宮燈寂寥。

  她忽然明白,自己捲入了一場多麼可怕的漩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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