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噗——”
陸婉寧正為秦牧整理袖口,聽到這話沒忍住笑出聲,又連忙掩嘴,“臣妾失儀……”
秦牧也笑了,搖搖頭:“這李斯……倒是會想法子。”
他走到銅鏡前,陸婉寧立即捧來玉冠,小心翼翼為他束髮。
鏡中映出一張俊朗面容,劍眉星目,鼻樑高挺,雖神色慵懶,但那雙深邃眼眸中偶爾閃過的精光,卻透著不容忽視的威嚴。
“行吧。”
秦牧看著鏡中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丞相連棺材都備好了,朕就去走一趟。不然真讓他躺進去,傳出去倒顯得朕苛待老臣了。”
陸婉寧為他戴上最後一支龍紋金簪,退後半步福身:“陛下早去早回。”
秦牧轉身,玄色龍袍下襬劃出一道弧線。
他走到陸婉寧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在她唇上輕啄一下:“等朕回來。”
陸婉寧臉頰緋紅,眼中水光盈盈:“嗯。”
........
辰時三刻,金鑾殿。
九重漢白玉階在晨光中泛著溫潤光澤,殿前廣場開闊恢弘,兩側矗立著十八尊青銅巨鼎,鼎中青煙嫋嫋,與晨霧交融。
此刻,殿前黑壓壓跪了一片人。
為首者正是丞相李斯。
他年過六旬,鬚髮花白,身穿紫色仙鶴補服,腰束玉帶,頭戴烏紗。
雖跪在地上,脊背卻挺得筆直,如一棵不老青松。
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神情肅穆,眼神堅定,甚至帶著幾分決絕。
身後是六部尚書、侍郎,以及各部官員,足有百餘人。
文官在左,武將在右,鴉雀無聲,只聞風吹袍袖的窸窣聲響。
李斯抬眼望向緊閉的殿門,深吸一口氣。
他今日確實是豁出去了。
那口棺材不是玩笑,是真真切切擺在了相府前院。
若陛下今日再不上朝,他真會躺進去。
不是求死,而是以這種方式逼迫陛下正視朝政。
身為三朝元老,他親眼見證大秦從亂世中崛起,在先帝手中走向強盛。
可如今新帝登基半年,上朝次數屈指可數,奏摺堆積如山,全由他和內閣幾位大學士處理。
這倒也罷了。
若陛下真有治國之才,哪怕不上朝,只要暗中把控朝局,他李斯也認了。
可這半年他看得清楚。
陛下是真在享樂!
後宮妃嬪從十二人擴充到三十六人,瓊華殿夜夜笙歌,御花園日日嬉戲。
北境軍報不看,江南水患不管,西涼犯邊也不過問。
昨日鎮北王世子徐龍象進宮獻美人,陛下竟當場封為才人,還賜了功法!
這哪裡是明君所為?
李斯心中痛惜。
先帝臨終前握著他的手囑託:“新帝年少,還需李卿多加輔佐。”
他含淚應下,發誓必不負先帝所託。
可這半年來,他眼睜睜看著陛下沉溺酒色,看著朝堂人心浮動,看著北境徐家聲望日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今日,無論如何也要讓陛下上朝!
第15章 大秦子民的命,比銀子重要!
“丞相,”身旁的禮部尚書蘇文淵低聲道,“陛下真的會來嗎?”
蘇文淵是淑妃之父,年約五十,面容儒雅,此刻卻眉頭緊鎖。
他雖也希望陛下勤政,但女兒在後宮得寵,他這做父親的難免心存顧慮。
李斯沉聲道:“不來,老臣今日便不起來了。”
兵部尚書王賁冷哼一聲:“陛下若真不來,末將陪丞相一起跪!”
王賁是將門之後,祖父王翦、父親王賁皆是大秦名將。
他年方四十,正值壯年,一身武將常服也掩不住沙場磨礪出的肅殺之氣。
他最看不慣陛下怠政。
邊境將士浴血奮戰,陛下卻在深宮享樂,這如何對得起將士?
戶部尚書張延年苦笑:“諸位,慎言啊……”
他是管錢的,最清楚國庫狀況。
陛下雖不理政,但奇怪的是,這半年來國庫反倒比先帝時更充盈。
賦稅減了,貪官少了,各地商路暢通,就連往年最頭疼的漕邠p耗都降了三成。
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就好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暗中推動一切?
可這話他不敢說。
工部尚書陸明遠,也就是婉妃的父親,他跪在稍後位置,低著頭一言不發。
女兒得寵,他這工部侍郎破格提拔為尚書,本就惹人非議。
這種場合,他最好裝聾作啞。
時間一點點流逝。
日頭漸高,初夏的陽光已有幾分灼熱。
不少年老體弱的官員開始搖搖欲墜,汗水浸溼了官袍。
李斯依舊跪得筆直,額上滲出細密汗珠,卻紋絲不動。
就在此時——
“陛下駕到——”
宮女清脆的通傳聲從遠處傳來。
所有官員精神一振!
李斯猛地抬頭,只見金鑾殿側門緩緩開啟,兩隊金甲侍衛魚貫而出,分列兩側。
緊接著,一道玄色身影邁過高高的門檻,出現在晨光中。
秦牧來了。
他今日未戴冠冕,只簡單束髮,一身玄色龍袍卻襯得身形愈發挺拔。
陽光灑在他身上,袍上金線繡成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彷彿隨時要騰空而起。
他步伐不疾不徐,神色慵懶,甚至……還帶著幾分沒睡醒的倦意。
可不知為何,當他目光掃過殿前百官時,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那是帝王與生俱來的威嚴。
李斯率先叩首:“臣等恭迎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餘名官員齊聲高呼,聲震雲霄。
秦牧走到御階前,居高臨下看著跪了滿地的臣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都起來吧。大熱天的跪著,也不怕中暑。”
“謝陛下!”
官員們紛紛起身,不少人都踉蹌了一下。
屬實是跪得太久,腿都麻了。
秦牧轉身走進金鑾殿,百官緊隨其後。
........
殿內森嚴肅穆。
九根盤龍金柱撐起穹頂,地面鋪著光可鑑人的墨玉磚,正北高臺之上,龍椅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御案上已擺好了今日的奏摺。
厚厚一摞,足有半人高。
秦牧在龍椅上坐下,姿態隨意,一手支頤,目光懶洋洋地掃過下方。
百官按品階分立兩側。
文左武右,紫袍、緋袍、青袍,顏色分明。
李斯站在文官首位,王賁站在武將首位。
兩人一個肅穆,一個剛毅,形成鮮明對比。
“說吧。”秦牧開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什麼要事,非得讓朕來不可?”
李斯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啟奏陛下,臣等今日冒死請陛下上朝,實因有三大要事,需陛下聖裁。”
“哦?哪三件?”
“第一,西涼犯邊。”
李斯沉聲道,“三日前,西涼汗國大將劉猛率五萬鐵騎犯我西境,連破三城。鎮西將軍呂布雖率軍迎擊,但西涼此次來勢洶洶,恐非尋常劫掠。兵部已調集援軍,但糧草、軍械調配,還需陛下旨意。”
秦牧挑眉:“呂布擋不住?”
王賁出列:“回陛下,呂將軍勇冠三軍,但西涼此次有五萬鐵騎,且劉猛用兵詭詐。西境駐軍僅八萬,分散各城,倉促間難以集結。若戰事擴大,恐需從北境或中軍調兵。”
“北境?”秦牧似笑非笑,“徐龍象的三十萬大軍,能動嗎?”
這話問得微妙。
殿中氣氛一凝。
李斯與王賁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凝重。
徐龍象擁兵三十萬鎮守北境,這是大秦最強的軍事力量,也是……最敏感的存在。
“按理說,北境軍當聽從兵部調遣。”
王賁斟酌著措辭,“但北境軍常年由徐家統領,將士只認徐家旗號。若要調動,需徐將軍配合。”
“那就讓他配合。”秦牧淡淡道,“傳朕旨意,命徐龍象分兵五萬,馳援西境。糧草由戶部調配,十日內必須開拔。”
“陛下——”李斯急道,“北境雖暫無戰事,但北莽虎視眈眈。若抽調五萬精兵,北境防線恐有漏洞。且徐將軍他……”
“他怎麼了?”秦牧抬眼。
李斯深吸一口氣:“徐將軍昨日方才離京返回北境,此時下旨調兵,恐生怨言。”
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明白。
你剛收了人家獻的美人,轉頭就要調人家的兵,不合適吧?
秦牧笑了:“丞相是擔心徐龍象抗旨?”
“臣不敢!”李斯連忙躬身,“徐將軍忠心為國,必不會抗旨。只是……恐寒了將士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