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密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牆壁以青石砌成,表面粗糙,透著一種原始的厚重感。
角落裡點著幾盞長明燈,昏黃的光暈勉強驅散了部分黑暗,卻讓陰影顯得更加深邃。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黴味,混雜著石料特有的陰冷氣息。
秦牧坐在密室正中的一張紫檀木太師椅上。
這張椅子與趙府正廳那張一模一樣,顯然是從上面搬下來的。
他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廣袖長袍,銀線雲紋在昏黃的燈光下流轉著幽暗的光澤。
長髮未束,隨意披散在肩頭,幾縷碎髮垂落額前,遮住了小半張臉。
他的姿態很放鬆,一手搭在扶手上,另一手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白玉扳指。
眼神平靜,深邃如古井。
雲鸞站在他身後三步處,一身黑色勁裝,面容冷峻,如同沒有生命的雕像。
而在秦牧面前,跪著一個人。
趙明铡�
這位執掌江南織造數十年的老人,此刻正跪在冰冷堅硬的青石地上。
他早已換下了那身沾滿鮮血和淚水的寰勯L袍,穿了一身樸素的灰色布衣。
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但依舊能隱約看到滲出的暗紅血跡。
他的臉上,此刻沒有半分在正廳時的絕望與悽惶。
只有一種近乎諂媚的恭敬,和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陛下……”
趙明仗痤^,臉上堆滿了笑容,每一條皺紋都彷彿在訴說著“忠铡倍郑�
“老臣……老臣剛才的演技,還可以吧?”
第106章 徐龍象姐姐要嫁給陛下?江南郡徹底沸騰了!
秦牧把玩扳指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趙明漳菑埗褲M諂笑的老臉上。
那目光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卻讓趙明漳樕系男θ萁┝艘凰病�
“演技?”
秦牧緩緩開口,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迴響:
“你覺得,自己演得很好?”
趙明招念^一緊,連忙道:
“是……是老臣自大了。陛下慧眼如炬,定能看出老臣的不足之處。還請陛下指點。”
他說得極其謙卑,額頭幾乎要再次觸地。
秦牧靜靜看了他片刻,才緩緩道:
“感情,不夠飽滿。”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在磕頭時,眼神裡只有恐懼,沒有絕望。真正的絕望,是連恐懼都麻木了的空洞。你,沒有演出來。”
趙明漳樕话住�
秦牧繼續道:
“磕頭,也不夠響。”
他頓了頓,補充道:
“你應該讓鮮血流滿整張臉,讓所有人都看到,你為了兒媳,為了趙家的顏面,付出了怎樣的代價。那樣,才更有衝擊力,才更像一個被逼到絕境的老父親。”
趙明諟喩硪活潱~頭上瞬間滲出冷汗。
他連忙伏地叩首:
“是……是老臣疏忽了!老臣……老臣下次一定改正!一定讓鮮血流滿整張臉,一定演出真正的絕望!”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和討好。
秦牧笑了笑。
“下次?”
秦牧緩緩重複這兩個字,語氣裡帶著玩味:
“你還想有下次?”
趙明彰偷靥ь^,眼中閃過極度的驚恐!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
“不……不是!陛下!老臣失言!老臣絕無此意!絕無此意啊!”
他連連叩首,額頭撞在青石地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這一次,他是真的慌了。
秦牧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密室中,只有趙明湛念^的聲音,和長明燈火焰跳動的噼啪聲。
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許久,秦牧才緩緩開口:
“起來吧。”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這次,你做得不錯。徐鳳華……應該信了。”
趙明杖缑纱笊猓B滾爬爬地站起身,卻不敢完全站直,依舊彎著腰,垂著手,姿態卑微至極:
“謝……謝陛下開恩!老臣……老臣定當竭盡全力,為陛下效勞!”
秦牧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雲鸞:
“趙府上下,都控制住了?”
雲鸞躬身:
“回陛下,趙府一百三十七口人,包括僕役、護衛、廚娘,全部集中看管在西跨院。無人逃脫,也無人有機會向外傳遞訊息。”
“很好。”秦牧微微頷首。
他重新看向趙明眨�
“趙老太爺,接下來的三天,還需要你繼續演一場戲。”
趙明者B忙道:“陛下請吩咐!老臣萬死不辭!”
“很簡單。”
秦牧緩緩道:
“你要表現得……痛心疾首,卻又無可奈何。要對徐鳳華冷言冷語,責怪她為趙家招來禍患。”
趙明昭壑虚W過一絲疑惑,但還是連忙點頭:
“是……老臣明白!老臣一定演好!”
秦牧深深看了他一眼:
“記住,這場戲,關乎你的性命,也關乎趙家百餘口人的性命。演得好,趙家富貴平安。演得不好……”
他沒有說下去。
但那股無形的壓力,已經讓趙明諟喩砝浜逛逛埂�
“老臣……明白!老臣一定演得天衣無縫!”
趙明赵俅喂虻梗曇纛澏丁�
秦牧擺了擺手:
“去吧。記住,徐鳳華很聰明。不要演得太過,也不要演得不足。要恰到好處。”
“是……是!”
趙明展硗顺雒苁遥_步踉蹌,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密室中,只剩下秦牧和雲鸞。
長明燈的光暈在牆壁上投下搖曳的影子,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
“陛下,”
雲鸞低聲開口:
“趙明沾巳耍澤滤溃ɡ菆D,未必可靠。”
秦牧笑了笑:
“正因為如此,他才可靠。”
他頓了頓,緩緩道:
“貪生怕死的人,最懂得權衡利弊。只要讓他明白,背叛朕的代價,遠大於忠盏拇鷥r,他就會成為最忠實的狗。”
雲鸞沉默片刻,又問:
“那徐鳳華……陛下真的相信,她會乖乖入宮?”
秦牧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她會的。”
他的語氣很篤定:
“因為她沒得選。而且……”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朕給了她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
雲鸞不解:“理由?”
“復仇。”
秦牧緩緩吐出兩個字:
“對徐家,對徐龍象,對……朕的復仇。”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牆邊,伸手撫過粗糙的青石牆面:
“徐鳳華這樣的女子,驕傲,自負,不甘人下。今日這場羞辱,對她而言,比殺了她更難受。”
“她會恨朕,恨到骨子裡。”
“但恨,也是一種力量。一種……可以驅使她做任何事的力量。”
秦牧轉過身,目光望向密室頂部的黑暗,彷彿能穿透厚重的石層,看到地面上那個淡紫色的身影:
“她會入宮。不是為了屈服,而是為了……尋找機會,報復朕,報復所有讓她陷入這般境地的人。”
“而朕,要的就是這個。”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從容:
“恨意會矇蔽她的眼睛,讓她看不清真相。復仇的執念,會驅使她一步步走進朕布好的局。”
“等到她發現的時候……”
秦牧笑了。
那笑容冰冷而殘酷:
“就已經晚了。”
雲鸞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