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灑家不吃牛肉
夏日的黎明,太陽剛剛升起,氣溫就已經開始急速上升。
西軍降卒正在挖坑,挖一個很大很大的坑。
吳璘無比絕望:“兄長,這是要活埋我等嗎?”
“絕不能束以待斃。”吳玠面露堅毅,開始小聲與周圍降卒交流,準備暴動。
可就在這時候,一陣鑼鼓聲響起,隨之有人以山東口音道:“西軍的兄弟們,龍王恩德,給你們準備了吃食,都排好了隊形,來喝粥。喝飽了,留下一批人繼續挖坑,剩下的去安葬爾等的袍澤。”
粥並不稠,但也不薄。
一碗小米粥下肚,吳玠長嘆道:“看來那坑不是埋我等的。”
果然,挖好了坑之後,就開始轉移屍體。
盛夏季節,若是任由這些屍體暴露在城中,那幾天之後,一場瘟疫就將席捲整個山西。
王禹不是金人,搶一次就走,他要主宰九州的。
三日後,趙城被破;七日後,洪洞被破。
兵鋒直指臨汾。
種家軍已經死的死、降的降,臨汾已無抵抗之力。
取了臨汾,下一目標就是河津龍門,跨過黃河,關中在望。
絕食了七日的老種已經氣息奄奄,王禹再度來見這位值得尊敬的老將。
“相公何必如此?”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種家得大宋百年恩德,只可恨我不能戰死於沙場。”老種盤膝閉目,死意不減。
“党項人南下了。”
王禹的話音剛落,种師道猛地抬起腦袋,渾濁的眸光瞪向王禹……
第352章 君子可欺之以方
“党項人南下了。”
這六個字就是六顆炸彈,轟得种師道魂不守舍。
那雙佈滿老繭的大手陡然攥緊,骨節泛白,喉間沙啞悶喘,七日間僅僅強灌了幾次米湯的身體甚是虛弱,可這一刻,所有的虛弱彷彿瞬間被家國危局衝散大半。
他強撐著站起身,胸口劇烈起伏,嘶啞的聲線帶著微微顫抖,卻依舊頂天立地、字字鏗鏘:
“龍王,你……所言當真?西夏狗,果真趁我大宋危亂,撕毀盟約,再度舉兵南侵?”
雖然眼眸渾濁,可老種眼底的那股死氣盡數褪去,只剩戍邊老將刻入骨髓的憤懣與焦灼。
一生鎮守西北,不叫党項度橫山,如今國難當頭、邊防空虛,党項人竟敢趁機叩關,這份屈辱,他哪怕只剩一口氣,也絕不能忍。
“小種相公尚在西北,很快便有戰報傳來。”
王禹並沒有誆騙种師道,西夏真的又撕毀了盟約,趁機南侵。
牆倒眾人推,趙宋四面楚歌,山東、山西、江南處處起義,陷入戰火。
又抽調了大量西軍去平亂,造成西北空虛。
党項人再如何的虛弱,也知道機會到了就要果斷出手。
“老種相公,你倒也不必擔憂。左右不過是翻越橫山,在邊境劫掠一番。大不了恢復成一甲子前宋夏對峙的局面……”
“住口!”
一語落地,屋內死寂無聲。
种師道怒目圓睜,原本蒼白如紙的面容,竟硬生生憋出一絲血色。那雙渾濁的雙眼,此刻銳利如出鞘殘劍,凜冽逼人。
“你為漢家龍王,已經奪取九州三州之地,當外擊異族,護我漢家山河,怎能說出這般言語來……你妄為一國之主,你若不能內保黎民,外御強敵,落在史書上也不過是一石敬瑭之輩……呸!”
他大聲怒罵,聲音嘶啞破碎,卻裹挾著數十年鎮守西北的滔天戾氣。
王禹嗤笑道:“種家在西北禦敵上百年,又有何功?難道滅了西夏,平定了党項之禍?”
“哼!”种師道冷哼一聲:“西軍雖未克定西北,卻築城固防,浴血拒敵,壓得党項人蜷縮河西,不敢越雷池半步!我大宋安穩之時,他們俯首稱臣、卑躬屈膝;如今中原動盪,朝野混亂,西夏狗便趁虛而入,欺我西北無人!”
种師道搖晃了一下,扶住書案才沒摔倒,猛地一陣劇烈咳嗽,激動和虛弱加身,幾欲暈厥。
王禹連忙上前想要攙扶,卻被他抬手死死制止。
“別碰老夫!”
“相公,後世之事便交與後人吧!相公莫非要振作起來,去西北禦敵?若相公願去西北,那我便送相公去就是。”
“你是在以激將法降服老夫啊!”
老種苦笑一聲:“西北再起邊患,老夫不能死……”
他抬眼望向窗外,目光穿透牆壁,彷彿落在那歷經上百年戰亂的橫山間。
“粥呢?”
王禹拱手一拜,喝道:“取粥來!”
早已經備好的熱粥端了上來。
“沒有酒肉嗎?”
种師道字字冷硬,眼底死意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殺伐畢生的凜冽鋒鋩。
“等相公養好了胃口,再吃酒肉不遲。”
“老夫的胃囊還沒那般脆弱,我死不了。党項一日不退,西北一日不寧,我种師道,便一日不尋死!”
“你替我傳信被俘諸將——老種未死,尚在人間!党項敢犯宋土,凡踏我山河一寸,我種家軍,必血戰誅之,寸土不讓!”
山西之戰,徹底結束。
三萬西軍,全軍覆沒,要麼戰死沙場,要麼成了俘虜。
雖然老種要回西北抵禦西夏,但王禹並沒有放了所有西軍,只將老種以及麾下五百親兵送到了龍門。
此去,老種的一世清名算是毀了。
朝廷必會奪他兵權。
可西夏南侵,老種必然不會放棄兵權,這矛盾若是爆發,那就好看了。
“老種,我送你一首詞。”
种師道面色冷峻,悶悶不言。
“山!”
王禹手指山西的巍峨雄山:“……快馬加鞭未下鞍。驚回首,離天三尺三。”
“山!倒海翻江卷巨瀾。奔騰急,萬馬戰猶酣。”
老種收回望向黃河西岸的目光,落在了龍王身上,他是中過進士的讀書人,是張載的弟子,雖然在歷史上沒有留下什麼膾炙人口的詩篇,可文學欣賞能力那是一等一的。
這兩句十六字令,端的豪邁。
不愧是少年英傑,大元龍王,武力值深不可測,這詩詞小道,竟也信手拈來。
“山!刺破青天鍔未殘。天欲墮,賴以拄其間。”
王禹拱手道:“西北危局,就憑老種相公拄其間了。等我收拾了中原山河,必遣百萬兵,犁庭掃穴,收河套、擊漠北,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再現漢唐之天下!”
一股滔天的豪氣迴盪在南下的黃河之上。
此地龍門,黃河奔來萬里,至此兩山壁立,斷崖夾峙,如天開巨闕。
大河怒湧,濁浪排空,雷奔霆嘯,聲徹十里。
一出龍門,河面豁然開張,狂濤漸舒,浩蕩東傾,漫入秦川晉野,莽莽蒼蒼,橫亙天地。
山河雄峙,氣象蒼莽,自有一派吞天納地、雄絕北國的帝王氣勢。
种師道怔怔回望了山西許久,竟覺得龍王所言,大有可能會實現。
漢唐啊!何其讓人嚮往的所在。
最終長嘆一聲:“老夫輸的不冤!這天下,終要變天了。我大宋,誰能攔他?山西已丟,山東已丟,兩路夾擊,京畿危矣!大宋危矣!”
“相公,我等是回橫山前線?還是重整軍隊去汴京勤王?”
“橫山不能丟,擊退西夏,再說其他吧!”
王禹暫時止步於龍門,並未領兵趁機南下攻略關中,一來大軍已疲,二來火藥耗盡,強攻之下必會出現重大傷亡。
進入關中,可是也有數道雄關啊!
三來,田虎還未清理乾淨,得將山西徹底掃清,分田釋奴,打造好群眾基礎。
等冬日南下,那就是水到渠成,沒有後顧之憂了。
壺關方向,宋軍北上平寇的主將叫做梁方平,是個閹宦,他已經被猛將山士奇攔在關前一月時間……
第353章 龍入太行殺田虎
壺關乃是天險,壁立萬仞,中開一線。
以大宋中央禁軍的戰鬥力,自是難以攻克。
要取壺關,得攻心為上。
壺關守將山士奇,沁州富戶出身,雖有虎級戰力,能與林沖激鬥五十餘回合不分勝負,但是對田虎也沒多少忠心,所求也不過是“富貴”二字,宋廷若是招安,並不難拿下壺關。
可啟動招安卻不是短時間能做到的,得先打。
打不過,才會考慮。
還得要有人脈,得有高官作保。
宋江招安,靠的便是宿太尉。
梁方平領著五萬禁軍等了又等,終於等來了西軍的訊息。
大敗!慘敗!
老種經略相公被俘,大半個山西落入元人之手。
再攻壺關已經沒有意義,梁方平退兵至河內,並上奏趙佶,推脫了個乾乾淨淨。
是夜,河內來了一虎,與梁太監聊了一整晚。
天色剛剛矇矇亮,八百里加急傳信直往汴京而去。
同日,威勝軍,太行山西麓,田虎老家沁源縣。
大舅哥鄔梨終於再度見到了龍王。
“小人拜見大元皇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當年將親妹子鄔梅送給龍王為妾,這是何其明智的決定。
但這還遠遠不夠,鄔家想要的,可不是一個外戚的身份。
鄔梨也有能耐和野心,他好使棒,兩臂有千斤力氣,開的好硬弓,慣使一柄五十斤重潑風大刀。
妥妥的八彪戰力。
“鄔梨兄弟,你我之間不必客氣。”將大禮參拜的鄔梨扶起。
鄔梨卻甚是謙卑:“陛下此言差矣,君臣有別,禮法不可廢,豈敢怠慢尊卑名分。”
王禹也不再多言其他,直接道:“我這次前來,只為一件事,就是拿下田虎,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一個虎級的戰力,絕對不能容許他逍遙法外。
若是有心破壞,那起到的破壞力絕對勝過上萬兵馬。
“田虎藏身之地,我也不知曉,他自從大敗於洪洞便不知了蹤跡,不過……卞祥我已經暗中招攬,其人願投陛下。”
“此人實力不俗,若來投,我自以高官厚祿相待。”
“有卞祥相助,便是將沁源整個翻一遍,卑職也必將田虎給找出來。”
除非田虎隱藏在大山之中做野人,他只要還想東山再起,那就是藏不住的。
沁源大山深處,白日裡,雲鎖群峰,霧漫深谷,山風捲著松濤,隱有殺伐之氣;入夜則星月朦朧,林影幢幢,澗水嗚咽,四野靜得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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