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灑家不吃牛肉
“唉!”
惟有一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趙佶對他可謂恩重如山,從異國無名之輩,一路提拔,無比器重,如今更是主持遼東的諸般事宜。
聖眷正濃。
可朝堂上對遼東剛剛立國的娑竭龍王,又無比的輕視,甚至兒視之。
懷中的這份國書,讓馬植栈陶恐。
可任他如何努力,也無法說動童貫、蔡京,更不要說趙佶了。
“我當初所做的決定,真的錯了嗎?”
“大宋若是因我而亡,千古之罪!”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啊!這條路,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馬植這個人,有能力,有閱歷,也敢闖。
甚至,他這顆為了漢人能收復燕雲的拳拳之心,端的至铡�
可惜跟錯了人。
當年若是王禹先抵達燕雲,闖出娑竭龍王的名聲,那他的人生便有了另一種選擇。
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歷史上,靖康元年四月,御史胡舜陟彈劾李良嗣釀成邊患,破壞契丹百年之好,導致金人入侵,禍及中國,請求對他斬首示眾。
當時,化名李良嗣的馬植已經被流放到郴州,廣西轉吒笔估钌苊剿淖√幙诚滤念^,流放其妻子於萬安軍。
可惜,可嘆。
海上,起風了。
很快,風勢越來越大,夾雜著豆大的雨點砸向船面。狂風巨浪中,這艘三桅大船隨著風浪上下起伏,似乎隨時都可能傾覆。
王禹南下的船隻與其擦肩而過,馬植似有所感,冒雨立在船頭遙望著那艘大船南去。
這一回,王禹只帶了少許人秘密回到了青州。
清風山上,當年建造的房舍依舊還在,花榮、周通、李雲等心腹三跪九拜道:
“拜見大元皇帝,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禹手掌隔空一託,一股氣勁便將眾人扶起,笑道:“不過是小國之主,不必如此大禮。我這次南下,依舊是隱秘行事,還望兄弟們保密,喚我哥哥便是。”
“哥哥!”
周通是當年第一批入夥的老兄弟,如今見李忠等人都去了遼東建功立業,自也是羨慕,當即拜道:
“不知哥哥什麼時候領大軍南下,我這勞什子的青州武官,真的做夠了。”
“是啊!願隨哥哥建功立業,便是馬革裹屍也毫無怨言。”青眼虎李雲也拜道。
花榮這個大舅哥倒沒多言,他有能耐,也讀過書,熟讀兵書,知道王禹將他們留在青州是何用意。
他日若是大軍南下擒龍,他們必將倒戈一擊,旦夕間傾覆整個青州。
這作用不可謂不大。
“兄弟們,我們聽哥哥的調遣便是。遼東有遼東任務,我們也有我們的任務,且耐心等待。況且,我們也非在此浪費光陰,將武藝再提一提,日後有我們大戰、血戰的時候。”
“最遲三年,我必給兄弟們一個交代。”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
遼東都立國了,當年的兄弟們也都有了作為,可他們還在清風山周圈蹉跎,一個個的自然都急。
王禹需要走一圈,安撫住留在山東的兄弟。
這個事,只有他親自前來才有效,別人代替不得。
在青州留了兩日,王禹、石秀、樊瑞、時遷便往沂州而去。
此時,沂州。
徵寇大將張叔夜收到了一封加急的密信,整個人都塌了。
他這一年多的時間裡,看上去毫無作為,並未剿滅猿臂寨。
可其實大有作為,將陳希真死死壓在了蒙山之中,使山東亂局稍稍得到了緩解,並未無止境的糜爛下去。
但是對朝廷而言,沒有剿滅猿臂寨,沒有斬殺陳希真,那就是無能。
無能,那自然要罷免。
卻沒有人算過一筆賬,張叔夜前來剿匪,可沒有動用朝廷的精銳,也沒有獲得大量的糧餉。
僅憑一己之力,就完成了此等效果,可謂能人。
“唉!”
“難道要功虧一簣嗎?”
張叔夜咬牙道:“不行,我要在童太傅抵達前,完成招安。”
他其實與陳希真乃是老相識了。
張叔夜就是開封人,陳希真擔任東京提轄多年,二人又都是“雷將”轉世,養得都是雷霆之炁。
雷聲普化天尊座下大弟子神威蕩魔真君,就是張叔夜的命魂。
這命魂在天庭神系中是什麼地位呢?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是南極長生大帝之化身。
作為雷部的最高天神,掌管複雜的雷神組織,總部為神霄玉清府,下設三省九司、三十六內院中司、東西華臺、玄館妙閣、四府六院及諸各司,各分曹局。
九天雷公將軍、八方雲雷將軍、五方蠻雷使者、雷部總兵使者都是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手下,諸司中有三十六名雷公,代天打雷,均聽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號令。
如此一脈相承,張叔夜和陳希真鬥來鬥去,最後也稍稍達成了共識——招安!
欲得官,殺人放火受招安!
你殺幾個人,做個大盜,那連招安的資格都沒有。抓到了,直接送到東京去砍腦袋。
只有將事業做大做強了,如猿臂寨這般禍亂了一州,手底下上萬人馬,朝廷一時半會兒剿不滅,或者剿匪的代價太大,這才有招安的資格。
宋代流傳著這樣的一句民謠“要高官,受招安”,這個民謠折射出了宋代普羅大眾認為“落草——招安——高官”是一條當官的捷徑。
宋代莊綽在《雞肋編》中寫過這樣的兩句話,一句詩“仕途捷徑無過伲蠈⑵嬷只是招”,說的是當時想要當官走上仕途的捷徑就是做佟6敃r的將軍對待造反之人的奇置钣嬛挥幸粋,那就是“招安”!
另一句是“欲得官,殺人放火受招安”,這句話更加直白,將要“想當官,先殺人放火,之後便可以接受招安當官”的社會風氣描繪得淋漓盡致。
陳希真這段時間過得很不如願,因為張叔夜實在太強了,壓得猿臂寨喘不過氣來。
而猿臂寨中也並非鐵板一塊,首先拒絕招安的第一人,便是親生女兒陳麗卿。
大雪覆蓋了蒙山,但見山舞銀蛇、原馳蠟象。
這日天剛亮,張叔夜的次子張仲熊帶著一封書信來到了猿臂寨。
陳希真讀完書信,頷首道:“賢侄領我前去。”
“嵇仲兄!”
嵇仲便是張叔夜的字。
“希真,別來無恙!”
童貫的大軍在開春後必將抵達沂州,張叔夜也不再耽擱,當即將自己的計劃道了個全。
陳希真早就想招安,欣喜道:“嵇仲願助我招安,好啊!好啊!朝廷若招安,我必不負朝廷,不負官家。”
別看猿臂寨禍亂沂州,裹挾了百姓攻城略地,可陳希真自始至終從沒有造反的想法。
可以說,他是被王禹暗中一手逼成的反佟�
若無王禹當年擊殺沂州知州高封,又殺高廉,再在廬山仙人洞坑了他一回,他也不會落到如今這種兩難的地步。
可直到如今,他心中也還做著他那姜太公的美夢呢!
當即,他將幾個忠於他的手下叫到了大帳裡。
苟桓、苟英兄弟、欒廷玉的弟弟欒廷芳、風會、還有劉慧孃的兩個兄弟,陳希真將招安的想法一說,當即得到了他們的擁護。
能做官,誰他媽想造反啊!
每天過著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每天一睜眼便又慶幸多活了一天。
這樣的日子,正常人哪裡想過。
去做官,才是正經大宋人的人生追求,人生目標。
而招安便是一條捷徑。
如苟桓、苟英、欒廷芳這樣的反兕^目,招安後最差也能當上一縣主簿,或者縣尉。
他們幹過反伲绻撠熱缍悾刂鱾兘欢惪隙ǜe極了。
“爹!我不同意招安!”
陳麗卿闖進了大帳,她依舊是如此的英姿颯爽,只道是織女擅離銀漢界,嫦娥逃出月宮來,作為聯絡要員的張仲熊都看呆了。
“今日也要招安,明日也要招安去,冷了弟兄們的心。”
這位魔女不高興了,山寨裡誰敢惹?都不敢開口。
也就陳希真能夠壓得住她。
“女兒,不招安,難道一輩子做個反伲俊�
“你願招安,也要看朝廷究竟願不願意來招安啊!”
“嵇仲兄,乃是朝廷重臣,願意相助。”
陳麗卿嗤笑一聲,扭頭看向張仲熊:“你父親得罪了蔡京,拿什麼來招安?”
“此言差矣!我父得趙官家重用,自能上達天聽,可招安!”
第299章 劉廣經略猿臂寨
張叔夜的文治武功,自不必多言,乃是北宋氣節之典範。
其兄張近、張述,都舉進士,任內政績顯著,病逝於任上。
長子張伯奮,靖康之後便無記載,應該戰死於金人之手。
張叔夜明志殉國,南宋朝廷更是追贈其為開府儀同三司,諡號為忠文。
就是其次子張仲熊,敗壞了張家忠烈之名。
根據《續資治通鑑》《建炎以來紀年要錄》記載,其先仕偽齊後歸金,成為金兀朮屬官,做個行臺光祿寺丞,也就是為金兀朮端盤子的小官,連給金帝端盤子都沒資格的那種。
其妻在戰時滯留南方,後被送回北方時將《十八學士圖》轉贈他人。
這是後話,還沒發生的事不能作為依據來評判其人的道德水平。
此刻,張仲熊表面看上去自信滿滿,其實心中也是打鼓。
五年前,堂叔張克公彈劾宰相蔡京,蔡京遷怒於張叔夜,找出張叔夜的小過錯,將他貶為西安草場監司。
三年前,張叔夜被召回京師擔任秘書少監,後又升至中書舍人、給事中。
能力確實拔尖。
可宋廷官吏為政懶惰懈怠,凡是出自門下省的命令,都要預先列出官銜,讓人寫上名字,之後遇事才填寫具體內容,稱為“空黃”。
張叔夜極力要求革除這種弊端,又得罪了一批人。
後升任禮部侍郎,又被蔡京忌恨。
當時,陳希真禍亂沂州,其勢洶洶,於是被安排前來剿匪。
領兵剿匪確實符合張叔夜的能力特長。
可其中各種刁難,各種艱難苦恨,張叔夜父子三人都熬了過來,眼見就要大功告成,沒想到等來的卻是童貫率領西軍前來剿匪的訊息。
一年多的苦功,毀於一旦。
張叔夜這是最後的掙扎。
因為他知道,在童貫剿匪的訊息傳至陳希真的耳中時,那沂州必將又起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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