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灑家不吃牛肉
“咚咚咚……咚咚咚……”
擂鼓聲驟響,土臺上再度推上了投石車,往瀋州城發射出致命的石彈。
遠方傳來陣陣擂鼓聲、廝殺聲、慘叫聲。
但少年的視野被前方的方陣所阻擋,看不清戰場的烈度。
終於,面前的方陣開始向前移動,剛開始很慢,但幾個呼吸之後就加快了速度。
這一快,整齊的方陣就散開了。
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有人在偷奸耍滑、有人怕得雙腳發軟,瞬間成了一盤散沙。
“咻!咻!咻!”
數發巨石出現在視野裡,轟然墜落在籤軍的必經之路上。
巨石翻滾,碾出了一條十來米長的血肉之路。
契丹少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這一刻,戰場的殘酷清晰地映入眼簾。
那一個方陣,足有千人,能衝到城牆下的不足一半。
能爬上雲梯的又不足一半。
能登上城牆的一個沒有。
“輪到我們了。”
耳邊的話音剛落,震耳欲聾的擂鼓聲就在身後響起。
“走啊!”
少年被人拉了一把,這才回過神,邁開沉重的雙腳開始了麻木地衝鋒。
“咻!”
巨石再度從天而降,只是稀疏了一些,他的邭庖矘O好,只有幾點血液濺落在臉上。
踏著粘稠的血肉之路,少年順利透過了砲擊。
前方有一架半報廢的轒轀車,此物以粗木編排,下有四輪,上蒙生牛皮,車內可藏十數人,主要用於咄撂钇綌橙说某呛净蜓谧o士卒抵近城牆。
車子穩穩地被推動了,向著城牆靠近。
“噔噔噔……”
頭頂猶如急雨打芭蕉,那是箭矢。
又有一聲沉重的悶響,這是石頭砸落的聲音。
終於,眼前出現了一片陰影,他們已然到了城牆下。
“快登城……”
隊正嘶吼一聲,就見一桶燒熱的金汁兜頭澆下。
“啊!”
那契丹隊正發出淒厲的慘叫,身上的皮肉隨著滾燙的金汁似乎融化了。
少年舔了舔嘴唇,整個人都在打著擺子。
“登城……快登城……”
雖然雲梯就在面前,可少年雙腳僵硬到被定死在地上。
沒有人再管他,那臉上帶有刀疤的契丹老兵嘴裡叼著刀,雙手雙腳用力,瘋了一般往雲梯上衝。
因為他知道,唯一的生路就在頭頂。
打下瀋州城,就能活。
我要活!
無數契丹人、渤海人、奚人,乃至於熟女真,如同螻蟻,一波又一波向著瀋州城衝鋒。
“登上了!”
完顏斡離不暗鬆一口氣,要是籤軍不能登城、不能破開城門,那下一次就得女真精銳頂上去了。
阿骨打站在高臺上,沒有人能從他那冷漠的面孔中看出內心的悲喜。
籤軍存在的意義,就是在攻城戰中消耗對手的戰略物資、用生命為主將判斷城防的薄弱虛實。
籤軍的命不是命。
死十萬又如何,再發籤徵調便是。
瀋州城內,魯智深依舊是一副和尚裝扮,他盤膝而坐,膝上橫著禪杖,閉目似乎在打坐。
這時,鄒潤大步闖來,單膝跪地拜道:“總兵,輔兵頂不住,請背嵬軍來助一助吧!一千人,不,只要投入五百人……”
魯智深眼都未睜開,淡淡道:“頂不住也得頂住,休得再言,要是失了外牆,拿你人頭來祭旗。”
鄒潤咬了咬牙,往上一拱手,便大步而去。
半個時辰後,鄒淵滿身血跡趕來,轟然一拜:“總兵,輔兵已經殺退了三波進攻,讓兄弟們歇一歇吧。只要三百背嵬軍頂住正面的壓力,我們就能繼續頂下去。”
李逵睚眥欲裂,終究忍不住了,提著板斧道:“總兵,背嵬軍動不得,那俺鐵牛一個人上便是……”
“女真人還未動身,急什麼?”
魯智深睜開眼,喝道:“難道灑家就不心疼弟兄們嗎?可若是不給阿骨打攻破瀋州的機會,如何能讓女真野人深陷在此?莫非,爾等想和女真人野戰不成?”
“嗚~~~”
低沉的衝鋒號角聲再度響起,鄒潤面色一變,拜道:“喏!”
這一天,從太陽初升開始,女真籤軍就一波又一波地發動了衝鋒,足足進行了九次大規模的登城戰。
直到夕陽西落,鳴金聲才響起。
殘存的籤軍這才落荒後撤。
契丹少年也不知怎麼竟然從戰場上活了下來,麻木地往回退去。
入夜,城牆下還時不時響起一兩聲痛苦的呻吟。
金軍大帳,完顏阿骨打等一眾女真首領開始覆盤今日的攻城戰。
“都勃極烈,今日籤軍已經摸上了城牆,若是當時有一員悍將率領一千精銳攻城,必拿下了瀋州城。”
“籤軍今日損傷慘重,戰死八千,共計減員一萬。明日若依舊驅使籤軍攻城,他們可能會炸營啊!”
“以我來看,瀋州城也不是拿不下。面對如此堅城,總要付出些代價。”
阿骨打一揮手,大帳中頓時安靜了下來。
“明日……誰做先鋒?”
眾人互視一眼,完顏斜也拜道:“我麾下有員悍將,喚作粘得力,手持一對一百二十斤獨腳銅人槊,有萬夫不當之勇,可做先鋒。”
“好!明日以斜也部做先鋒,斡離不……”
“在!”
“明日你率三千人馬,協助斜也部,拿下瀋州城。”
“是!”
瀋州城內,城牆上橫七豎八躺著一地的輔兵。
魯智深雖然心有不忍,可戰爭就是這樣,慈不掌兵啊!
若沒有輔兵今日的犧牲,叫女真人見勢不妙溜之大吉,那未來可就要死更多的漢人了。
“再頂一頂吧!”
鄒淵扶著牆:“總兵,不知道我還能不能頂住!”
“等你實在頂不住了,背嵬軍自然會出手。”魯智深做出了保證。
“嗚~~~”
天色剛剛亮起,女真大營再度吹響了集結號。
二十萬大軍,只要不出現意外,輪番攻擊之下,再堅固的城池,也會被磨平。
第二日的攻城戰,只會比第一天更慘烈。
果然,今日衝鋒的勢頭更加猛烈了。
“殺啊!”
鄒淵鄒潤叔侄兩個、歐鵬、馬麟,各個浴血。
籤軍幾度打上了城頭,都被擊潰。
直到下午,一支明顯不一般的一千悍卒隨著籤軍發動了衝鋒。
契丹少年今日分配到的方陣很好,竟然拖到了下午才上戰場。
這一千悍卒一路穿過屍山血海,順利抵達了城牆下。
此刻,經過了輪番攻擊,城牆上的金汁、石頭以及輔兵的體力都已經見底。
而那一千悍卒卻是巔峰戰力,他們好似人猿一般,迅速攀援著雲梯衝上了城頭。
“來得正好!殺!”
李逵手持雙板斧、鮑旭手持喪門劍,各領一百背嵬軍,斬出了致命的攻擊。
但女真人並不只是投入了這點精銳戰力。
這只是一個點,城門因為兩日的連續攻擊,已經出現了破裂的痕跡。
在一支女真精銳的支援下,籤軍用攻城錘終於敲開了城門。
同時,五六十具重型投石車也被推上了戰場,迅速逼近城池,用石砲對瀋州城進行覆蓋。
而在城門被擊破的瞬間,一支騎兵出現在了戰場上。
他們並未向破開的城門口發起衝鋒,而是隨著令旗的指引,向城防薄弱之處支援。
這是以點破面。
而瀋州城的西城門被破,對背嵬軍而言根本算不得什麼,因為城門並非直接通向城內街道,主城門內還有一圈翁城,築造出一個環形的殺戮空間。
女真人要是闖進來,來多少便能殺多少。
攻城戰的核心,從來都不是那扇木門,而是城牆的控制權。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史書中經常看到,攻城獲勝的標誌是將旗幟插上城頭,而不是站在城門口。
“吃下這群野人吧!一個都不要放過。”
魯智深下達了指令。
以輔兵的戰力,即便仰仗著各類守城器械,也難對這群女真精銳形成致命的攻擊。
雖然不過五六千野人攻城,但能吃一口便算一口。
背嵬軍迅速頂替了輔兵,源源不斷湧上能夠跑馬的城牆。
此刻,金軍先鋒將粘得力,攀援著雲梯一人當先,跳上了女牆,直面殺瘋了的“黑旋風”李逵。
只見其人面如紅銅,須如黃膠,形似怒目金剛,而且生得身強力大,異常雄壯,猶如丈二金剛一般。
李逵在他面前竟然矮了不止一個腦袋。
而那獨腳銅人槊,更不是凡俗兵器。
魯智深的禪杖也不過六十來斤,他用一百二十斤的超重型兵器。
李逵一板斧揮砍過去,被他手裡的獨腳銅人槊一擋,竟反震到虎口生疼。
“鐵牛,此人交給我!你去清小兵……”
盧俊義手持一根長槍,身周雲氣升騰,長槍一抖,便如同一隻麒麟瑞獸猛衝了過去。
“當!”
論蠻力,還是這個喚作粘得力的野人強,梁山也就魯智深、武松、王禹能夠抗衡,但戰場廝殺,可不是憑蠻力就能取勝,就能活下來的。
盧俊義手裡的長槍一抖,一個四兩撥千斤,將那柄獨腳銅人槊盪開,然後長槍連點,宛如綻放了數朵梅花。
此人身上穿有重甲,槍破不開防禦,可隔山打牛的內勁卻是讓他甚是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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