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灑家不吃牛肉
死了人、傷了人,怎麼撫卹?
這銀子誰來出?
而且,摩尼教的報復怎麼辦?
更重要的是,你為知府辦事弄出的禍,帶到了我婺源縣來。
“楊縣尉,是貧僧考慮不周了,讓縣尉深陷漩渦。”
“不關大師的事,是某想得太過簡單。”
“若摩尼教前來報復縣尉,如何抵擋?我曾聞,那聖公方臘具有關張之勇,又修煉拜火教的養炁之法,不得不早做防備啊!”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也非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尚有些武力,大不了便是死戰。”
“阿彌陀佛!”
慈照和尚雙手合十:“貧僧倒是不擔心縣尉,而是擔心縣尉的家人啊!摩尼教無惡不作,辣手無情,若是對縣尉妻兒出手,怎麼應付?”
楊邦乂擺手道:“某來婺源,便做好了和摩尼教惡鬥的準備,妻兒都在家鄉,倒是不必擔心摩尼教的報復。”
“那便好了。貧僧也略通術法神通,可助縣尉一二。”
茅子元潛伏在楊邦乂身邊,為賺他父子二人做準備。
卻說呂師囊來到睦州,第一時間便拜見了聖公。
方臘聽到歙州的變故,倒也並不意外。
這個呂師囊執掌歙州,霸佔一州資源,方臘也不好將手貿然伸進歙州去。
王寅、龐萬春、杜微幾人為什麼這麼長時間都沒被摩尼教收服,就是因為呂師囊想要增強自己的力量。
而他呂師囊又沒聖公方臘的人格魅力,這才拖到了現在。
如今,他的基本盤被朝廷攻破了。
此事正合方臘之意。
“呂頭領,現在你在歙州不好出面,不如去台州傳教,那裡我已經建立了據點,收攏了上千信徒。至於歙州,朝廷敢動我的人,那就要承受我的報復。呂頭領放心,我必為你報此大仇。”
來自方臘的報復,很快。
上百人嘯聚山林,專門向那些達官貴人下手。
這一招,王禹在燕雲、登州都做過,效果奇好。
而歙州到處都是大山,倏軅儊讚说乩�
知府吃下去的銀子、糧食,在手裡還未焐熱,就要成倍的吐出來。
而隨著摩尼教的報復愈演愈烈,那些被禍禍了的地主豪強們,又將原因歸結於楊邦乂。
你惹誰不好,去惹摩尼教。
王禹不好主動賺楊邦乂上山,自有人來幫他來做這個惡人。
歙州上至知府、下至小吏,都成了王禹的同夥。
而這也需要時間來醞釀。
王禹也並未在歙州多留,而是在秋日的尾巴到來之際,再度回到了建康府。
此刻,建康府的“活閃婆”王定六、“神醫”安道全,也都被吳用、黃文炳二人的計策給賺了。
王禹現在唯一需要去做的,就是劫走宗澤!
第251章 揹著宗爺爺北上
編管是宋代特有的刑罰制度,透過將獲罪者謫放至指定地域並編入當地戶籍,由地方官吏實施人身管束。
該制度主要適用於犯罪官吏與重罪犯人,既可作為獨立處罰,常與除名、勒停等行政處分並用。
北宋太祖時期確立基本框架,執行中需奏裁審批、製作罪犯檔案、押送管控,被編管者需定期向官府報到且不得擅自離境。
簡而言之,宗澤在鎮江府編管,其實還是有人身自由的。
只是,他一個快花甲之年的老頭,在鎮江府編管的這一年來,除了種種田、釣釣魚、讀讀書,真沒其他事可以去做。
“阿爹,幾位表兄都回信了。”
一個身體健朗的老人坐在長江邊,戴著個斗笠,手裡拿著魚竿,面對滾滾長江水,發了好一會兒的呆。
直到身後響起一道女聲,這才回過神來,問道:“囡囡,信中都說了什麼?你道給我聽便是。”
“好的!阿爹!”
老人的女兒也不過是十四五歲的年紀,開啟書信便唸了起來,朗讀流暢,抑揚頓挫,顯然是入過學的。
“唉!摩尼教愈演愈烈啊!”
“阿爹,他們會造反嗎?”
“朝廷若是放任,又有花石之禍,那距離造反就不遠了。你寫一封書信,讓幾位姑母多多注意。”
“好的!”
宗澤是婺州義烏人,就在睦州隔壁,那可是方臘造反的重災地。
他幾個兄弟都早逝,而幾個姐妹卻是嫁給了當地的名士和大戶。
突然,宗澤手裡的魚竿搖晃了一下,再度打斷了他的沉思。
“嗯?有大魚!囡囡,今晚讓你阿孃給你燉大魚吃。”
只見江水中有道白色的龐然大物在水底一晃而過,宗澤手裡的魚竿頓時便被那股巨力帶入了水中。
“哎呀!魚跑了!”
“阿爹小心,別落了水。這些小魚,也夠吃了。”
“唉!”
自被朝廷編管以來,宗澤的生活便陷入了貧困之中。
他有一老妻,年長宗澤八歲半,因為各種原因而無子,所以在宗澤三十歲的時候,按照儒家的禮法,他納了一妾。
如今,有一子一女長大成人。
這獨子,便是宗穎,後來在南宋小朝廷官至兵部郎中。
這一女,便是這少女,喚作宗顏,小名囡囡。
“罷了,我們回去吧!”
宗澤起身正要離開,突然皺起了眉頭,眼睛緊緊盯住江水之中。
“阿爹,怎麼了?”
“囡囡,你先走……”
說時遲,那時快,一條大“魚”快速朝著岸邊游來,張順從水底一躍而起。
“哪裡來的水匪?”
宗澤怒目圓睜,將手裡的魚獲往張順頭上便砸了出去。
可下一秒,張順伸手便擒住了那少女。
“別……”
“宗先生,我家哥哥請你一敘。”
“放我女兒離去。”
“這可由不得先生了。”
很快,張橫搖著櫓快速接近。
“先生,請吧!我知先生也習過武,可我們兄弟手腳沒輕沒重的,還望先生不要讓我們為難。”
“對了!”
張橫站在船首,笑道:“宗穎兄弟也在船上,先生不為自己想想,也要為子女想想。”
宗澤嘴角一抽,拂袖道:“老夫不過是一介被罷官編管的罪囚,要能力沒能力,要銀子沒銀子,你們究竟為何要賺我?”
“我家哥哥看重先生,到了江上,與我家哥哥細談便是!”
深秋的長江,這是一個黃昏、風起、夕陽正落的時候。
風捲衣衿,攪亂了滿頭華髮。
雖然在沂州多次見過他的背影,但王禹這還是第一次正面見到宗澤。
只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個倔強的老頭。
“你便是他們口中的哥哥?”
宗澤審視了一番,冷笑道:“嘴上無毛的小子,請老夫來,究竟所為何事?”
“請宗先生北上主持一地民生。”
“北上?”
宗澤皺起眉梢:“你是陳希真的人?”
“非也,非也!遼東人喚我娑竭龍王鐵木真,真名乃是青州王禹。”
頓時,宗澤沉默了下來,良久,這才道:“生當作人傑,死亦為鬼雄。好個娑竭龍王!登州之事,老夫大有耳聞,你們阻攔了朝廷聯金攻遼,倒是大功一件。”
歷史上,重和元年宗澤升任登州知州。宋廷遣使從山東半島橫渡渤海出使金朝,金太祖完顏阿骨打遣使相答。宋金締結“海上之盟”,謩潖膬擅鎶A擊遼國。
宗澤聞知此事說:“天下從此難以安寧了。”
可惜人言式微,難以扭轉大勢。
論戰略眼光,以及對自身的清晰認知,宗澤都是頂級的。
天下之事,最難的就是看清自己。
朝堂上的袞袞諸公,誰也看不清大宋真正的能耐。
“朝廷聯金攻遼,我攔不住,但我在遼東聯遼攻金,先生可願來助我?”
王禹恭恭敬敬一拜。
“唇亡齒寒,你倒也是好見識。只是,我乃一介罪人,不可離開鎮江府……”
“難道先生在意這區區身後之名?要知道,虎狼一般的金人若是南下,我大宋的兵能攔得住嗎?到時候,生靈塗炭,江山易主,亡國倒也罷了,以我對金人的瞭解,那就是一群還未開化的獸人,他們入主中原,就是亡天下。”
“哦!何為亡國?何為亡天下?”
“朝代更迭,是為亡國!這是天行有常,是帝王大夫們的事兒。道德淪喪,倫理傾覆,以至於率獸而食人,乃至人將相食,這便是亡天下。”
宗澤從皺眉變成了挑眉,認真打量王禹,笑道:“年紀輕輕,竟然有此見識,難得,難得。我在朝廷亦有幾位好友,招安怎麼樣?”
“先生莫開玩笑了。”王禹搖了搖頭,反問道:“朝廷如今是什麼樣的,先生難道不清楚嗎?趙官家賣官鬻爵,真正有能耐、有抱負的,有幾個能得重用。比如先生……”
“所以啊!我們得自救!”
小船一路向北而去,很快就到了江北。
宗澤一妻一妾,以及一子一女,都上了岸。
“先生,請吧!”
宗澤望了望東京方向,又望了望滾滾東逝的江水。
“先生既然不願動腳,那我便得罪了。”
王禹一把將宗澤背起,喝道:“我們回遼東!”
第252章 張叔夜終至山東
宗澤趴在王禹寬闊的脊背上。
他雖然老了,可雙臂依舊健碩,挽著年輕人的脖子,似乎只要一個裸絞,就能將身下的逆俑駳攬觥�
想當年,不到二十歲的宗澤毅然辭家外出遊學,歷時十餘年,就學之地就多達數十處。
這種滿天下跑的讀書人,又有哪個會簡單。
沒點實力,可活不到六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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