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卿月佳人
“你且快些準備車馬,咱們天黑前出城!”
雖然擔心女兒,可錢家上下這麼多口人,錢母也不能不管。
“哎!我可憐的寶珠!”
無人時,錢母終於將憋了一天的淚水哭了出來。
她的寶貝女兒,一定要挺過這關,活著走完流放路!
而此時的錢氏,正耷拉著眉眼,死心的將裝饅頭的包裹交給了身邊的丫鬟金鎖。
第40章 流放同伴
錢氏也不是傻的,母親特意拍自己的手暗示,說饅頭比金簪重要,那這饅頭肯定內有玄機。
結果錢氏捏了三個、掰開五個饅頭,裡邊都沒有東西,讓她好生失望。
錢氏的失落很明顯,崔氏走到她身側安慰道,
“五嫂,崔家都沒人來送我,跟我比起來,你應該慶幸還有家人相見呢!”
不像她,沒有孃家。
錢氏聞言,趕忙轉頭安慰崔氏。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最後堅定的彼此打氣,
“咱們才是一家人!”
“對!一家人在一起,我們什麼都不怕!”
“五弟妹、六弟妹,快來我這邊!”
吳氏一人扶著柳氏都出了滿身汗,瞧那兩人越聊越精神,終於忍不住開口呼喊。
錢氏見狀喊了句“我來!”,人就跑到柳氏的另一側。
崔氏過來後,吳氏也沒讓她伸手,畢竟崔氏只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她就放心了。
流放的隊伍剛出京城時應該是體力最足的時候,因為這個時候的眾人還沒有經歷過吃不飽、穿不暖的痛苦。
同時,這也是犯人好奇心最重的時候。
其他流放的犯人們,都直白的打量謝家人。
畢竟這些曾經護國公府的老夫人和夫人們,都是他們見面得跪拜的存在,如今可以直視,也算是流放後的唯一好處了。
謝長生趴在獨輪木板車上,王霸天在後推著當主力,秋香和春桃在旁側扶著。
大伯孃蔡氏和二伯孃古氏扶著謝老夫人,四伯孃吳氏和五伯孃錢氏扶著體弱的柳氏。
謝長生的娘崔氏身體倍兒棒,但身邊也有陪嫁大丫鬟玉竹扶著。
其他的幾個跟著謝家一起出來的嬤嬤和丫鬟們則揹著包裹,好讓主子們走路輕鬆些。
謝長生半眯著眼睛休息,但他其實也是在趁機觀察此行流放的同伴。
這次流放的隊伍,除了謝家人是臨時加入的,好些人已經在府衙被關一段時間了。
有的還是謝家的熟人,就好比前邊距離謝家特別遠的齊家人。
這次指認護國公貪汙的人就叫齊廣來。
齊廣來是常年負責給護國公呒Z草的押吖佟�
去年底,在咚图Z草途中,一輛呒Z馬車不慎落入河中被水淹,打撈上來之後有人怕糧食壞了就立刻開啟袋子想要晾曬。
結果袋子開啟後,那原本該裝糧食的袋子裡卻藏著大量的石頭和乾草碎!
糧草重新查驗後,大家發現不僅落水的那一車糧食有問題,除了前幾車裝的是純糧食,剩下絕大部分的糧袋裡都是少量的糧食,混合大量的石頭和乾草碎!
此事發生後,皇帝震怒非常!
而齊廣來這個負責糧草的押吖倭⒖瘫蛔ィ_始調查!
糧草調包案的案子審了很長時間,結果齊廣來就是什麼都不說,只喊冤說自己都是按照規定流程接收和押撸谥虚g沒有動過任何手腳!
而齊廣來的反應,上頭的人自然認為他是故意不開口,如此冥頑不靈,皇帝有意直接斬齊家滿門。
直到前段時間,齊廣來才終於招了,也就是這兩日朝堂上眾人知道的結果:
指使他偷換糧草的人是護國公!
齊廣來最後的刑罰就是全家判了流放,與謝家同行。
所以,謝齊兩家人可以說是流放路上的死對頭了。
犯人裡還有兩個人多的家族,就是張家和李家。
張家的男主人張遠衡,年近五十,本是刑部官員,不知道具體啥事,總之罪名是罔顧律法。
張家妻子兒孫總計十五口,還有兩個年輕力壯的僕從隨行。
剩下大戶就是李家,他們三兄弟之所以被流放,就是前段時間一李姓江南才子在酒樓詩會即興寫了首詩,暗諷如今陛下人在皇宮享樂,不顧天下百姓死活。
然後詩火了,人沒了。
李姓才子全家被砍了頭,而京城讓李才子借住的親戚一大家子就跟著倒了黴,直接被牽連抄家流放。
這老李家三兄弟雖然說是平民百姓,但在京城日子過得還算不錯,因為他們都是做生意的。
一個開酒樓,一個賣燒雞,一個做醬菜。
三兄弟可謂掌握了高中低檔食客的精髓,沒有任何背景也能賺不少。
原本還想著若是同族這位李才子明年科舉高中,李家也就能趁此機會翻身了。
可惜,沒想到族中這位大才子直接讓他們翻溝裡去了。
李家三兄弟也是拖家帶口的,有妻有妾有孩子還有個頭髮花白的老母親,但是丫鬟僕從顯然就一個都沒有。
剩下其他流放的犯人,要麼就是凶神惡煞一看就是沾染人命的兇徒,要麼就是夫妻或者一家只有三四口的犯人。
雖然沒有大家族那麼多的人口,但是這些閒散的人自動聚合在一處,也成了一個個小團體。
這些人具體都犯了什麼事,謝長生不清楚。
當然,這些已知的內情也不是謝長生憑眼珠子看出來的,而是秋香提前告訴過謝長生的。
而將秋香重生的人員資訊對號入座完,謝長生重點關注李家。
這個李家是目前對謝家人展現善意最多的一方。
可能是生意人的習慣,李家人即便如今成為階下囚也依然對人面帶微笑。
這種營業式的微笑其實沒有多少感情,但在流放的隊伍裡,被人如此笑臉相待,接收的一方多少都會從糟心的環境中找到一絲慰籍。
而謝家這種剛遭遇突變的人,更是會對李家人心存好感。
也正因如此,上輩子謝李兩家在同行後沒多久就合併在一處。
之所以對李家關注的多一些,是因為上輩子剛離開京城地段後,謝老夫人就先被人暗殺了。
按照秋香所說,當時身邊除了自家人就是李家人靠得最近,可在李家人身上找不到殺死謝老夫人的兇器,這事就了了。
流放路上死個人不是稀罕事,可謝老夫人是謝家人的主心骨,也是對外護國公府的頂樑柱。
她這一死,謝家女眷們的精氣神瞬間就被打散了。
而隨著謝老夫人出事後,謝家人開始陸續沒命,死法也各自不同。
雖然同行流放的人也是有死有傷,瞧著謝家人也和旁人一樣,自己倒黴抗不住流放路上的苦。
但秋香卻說,家裡人死亡的順序相當不正常!
第41章 霸天是寶
秋香說,前一世的流放路上,謝家人開始最擔心柳氏,因為她身子骨最弱。可最弱的她,卻挺到最後,其他身康體健的,全都先撒手人寰。
而謝家人的死亡順序是老夫人第一個,接著就是身強力壯的二伯孃古氏,然後崔氏,吳氏,錢氏……
這不是流放路上誰的命不好,是一場對謝家人的獵殺!
先殺最重要的,然後最健實的,剩下的孱弱之人就好處理了。
謝長生瞧了瞧天色,此時烈陽高照,非一般的熱。
而在明個晌午前後,就是上輩子謝老夫人出事的時間。
謝長生想著,自己一直趴著也不是事,有個意外情況都不好行動,等出了京城地界,他得找個機會讓傷勢好轉些。
想著如今謝家人的處境,謝長生觀察完犯人,就開始留意衙差。
衙差共兩組,人員分散在前中後各處,可以全方位的看管流放的犯人。
一組領頭的叫張立,他帶著的手下全都是黑黑壯壯,瞧著倒是很適合長途跋涉。張立一臉橫肉,下邊的人手也都板著個臉,不好惹的樣子。
另一組領頭的叫賀承志,長得有些瘦弱,他手下的衙役也都懶懶散散,站沒站相,坐沒坐相,若不是穿著那身官差的衣服,瞧著就像是街上的小混混。
兩組衙差明顯不是一夥人,但從上輩子的結局看,他們也都不是守護謝家之人。
謝長生沒能從秋香處獲得更多關於衙差的資訊,只能行一步看一步。
一路前行,原本還有精氣神的謝家女眷們,除了會些功夫的二伯孃古氏還能身法輕快,其他人早就已經腳步踉蹌。
起初一家妯娌本著彼此安慰打氣的心才各自守護在一處前行,可如今,除了古氏還能扶著謝老夫人,那幾位全都被自己身邊的丫鬟攙扶著往前挪動。
秋香和春桃同樣揹著包裹前行,也是累得上氣不接下氣。
當然,其他犯人也好不哪裡去,畢竟大家都沒有步行千里的經歷,實在是走不動。
可流放的犯人不能隨意停下來休息,衙差的鞭子與催促聲響起,眾人只能咬著牙,頂著頭皮往前走。
謝長生倒是唯一輕快的,他扭頭看了看王霸天,正想愧疚一下,結果驚訝的發現,這傢伙竟然沒有汗流浹背?人只是面色微微有些發紅,瞧著體力充足。
“二少爺是不是熱了?等休息的時候我編個草帽給您戴上!”
王霸天見謝長生轉頭,還關心的詢問他的感受。
謝長生……
他還沒那麼脆皮,曬曬太陽能扛得住。
“王叔還會編草帽?”
謝長生倒是意外,畢竟王霸天長得醜,人還粗壯,不像是會做手藝活的人。
倒不是謝長生以貌取人,只是王霸天的名字配他這個人相當合適。
所以想著如此霸氣側漏的一個老爺們,手裡拿著東西編來編去的情形,怎麼著都有些違和。
“在馬廄無聊的時候,就編些小玩意,草帽、席子、草鞋,我都能編。”
謝長生一聽,眼睛亮了。
雖然他空間裡有床有被褥有桌椅,可是隻能自己偷偷享用,卻在眼下沒有辦法拿出來讓謝家人使用。
但如今還是夏季,蛇蟲鼠蟻眾多,流放的犯人住在野外只能席地而睡,環境溼潮惡劣,如果有草蓆,休息的時候就能緩過不少體力。
至於草鞋,現在用不上,但等雨天的時候,那可比布鞋方便多了。
謝長生原以為王霸天的最大價值是體力好,可如今發現,霸天叔是個寶!
“王叔,你可真厲害!等回頭休息,你幫我編個草蓆,需要什麼樣的草,讓秋香和春桃幫你撿。”
“好咧,二少爺!”
王霸天咧嘴一笑。
謝長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霸天叔笑起來可真嚇人,他瞧著都害怕。
不過王霸天顯然是個行動派,領了謝長生的任務後,就讓秋香和春桃把包裹放在木板車上他來推著,然後遇到合適的乾草就讓兩人去撿。
可憐的秋香和春桃,頂著大太陽流放本就辛苦,結果還要邊走邊彎腰忙活。
秋香倒是還好,只是春桃看王霸天的小眼神越發的來氣。
連續走了大半天,直到天色暗淡下來,解差張立才出聲讓隊伍停下來休息。
謝家女眷此時經過一下午不停歇的走路,早就沒了貴夫人的儀態,聽到不用繼續走了,也不挑地方,直接坐了下去。
“我的腿好沉啊,完全抬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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