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黑大師
這也是為什麼陳虎現在變得比之前更加恭敬的主要原因。
劉策沒在這件事上多糾結,只是擺了擺手:“行了,陳千戶,我剛才聽見了,你是來傳聖旨的?給誰的?”
陳虎趕緊從懷中取出聖旨,臉色重新變得莊重了幾分,但語氣依然客氣得很:“陛下有旨,給教坊司的,不過跟先生也大有關係。”
和我有關係?
劉策有些奇怪,但也沒說話,等著他繼續說。
陳虎展開聖旨,朗聲宣讀。
教坊司裡所有人齊齊跪下,連老鴇都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只有劉策依然坐著,端著茶盞,動都沒動,只是拱了拱手,以表尊敬。
他從來不跪,朱元璋特許的。
洪武大帝的皇權特許,就是這麼牛逼。
第89章 消除賤籍,歸還贖身錢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就兩件事。
第一件,晚秋贖身的銀子教坊司不許收,再把她的賤籍銷了。
第二件,這是朱元璋給劉策的賞賜,賞的是他治好了馬皇后和朱標的病,還有教導太孫的功勞。
陳虎唸完,把聖旨一收,轉頭對老鴇說道:“聽明白了沒有?”
老鴇伏在地上,整個人都傻了。
她活了半輩子,頭一回見到這種聖旨。
陛下居然為了一個教坊司的清倌人專門下聖旨?贖身錢不收,賤籍銷掉,就因為這姑娘跟了劉先生?
她回過神來,連忙磕頭:“聽明白了!民婦聽明白了!”
不遠處的迴廊柱子後面,好幾個姑娘都捂著嘴,眼睛瞪得溜圓。
晚秋的賤籍就這麼銷了?陛下親自下旨?就因為劉先生的關係?
羨慕,嫉妒等情緒,此刻達到了頂點。
為什麼?為什麼當初給劉先生彈曲子的不是她們啊!
好幾個姑娘牙根都要咬碎了,羨慕的眼珠子通紅,陛下親自赦免,這是多大的恩遇啊!劉先生真天神也!
晚秋本人更是不敢相信。
她跪在地上聽完聖旨,整個人都懵了。
她以為自己拿出積蓄贖了身,以後跟著劉策當個下人,這已經是天大的造化了。
可沒想到,劉策連面都沒露,自有聖旨從天而降,把她的賤籍直接銷了,連贖身錢都不用一個銅板。
她抬起頭,看向依然坐在桌邊喝茶的劉策。
當然,劉策只是表面淡定,其實內心也有點詫異,目光下意識的看向了陳虎這傢伙。
他知道,肯定這這廝把昨天的事情和朱元璋說了,不然老朱不可能下這樣的旨意。
這讓劉策的心裡也不禁有些感慨。
該說不說,老朱對他確實夠意思。
自己一個七品小官,帶皇太孫去教坊司這種事擱別人身上,腦袋搬家都不夠賠的。
可到了老朱這,非但沒罰,還給賞。
這種程度的縱容,放在洪武朝簡直就是獨一份。
這善念常駐的效果,實在是強悍得有點離譜了。
他這邊心裡正感慨著,那邊晚秋和她母親、妹妹卻都已經激動得不成樣子了。
晚秋跪在地上聽完聖旨,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眼淚順著臉頰止不住地往下淌,把她那略施脂粉的臉都衝出了兩道湝的淚痕。
她的母親跪在她身旁,兩隻粗糙的手緊緊攥著女兒的胳膊,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只是一遍遍地用袖子去擦眼淚。
知夏年紀小,看到姐姐和娘都哭了,自己也跟著紅了眼眶,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
她們原本想的是什麼呢?
無非是晚秋拿出攢了多年的體己銀子,把自己從教坊司贖出去,到劉策身邊當個奴婢,這輩子能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就不錯了。
賤籍?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整個大明朝能從賤籍裡脫身的,掰著手指頭都數不出幾個來。
可今天,聖旨就這麼毫無徵兆地下來了,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壓在晚秋身上那座大山給掀了。
晚秋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劉策。
她知道這不是自己的本事,這是劉先生的面子。
陛下是看在劉先生的份上才下的這道旨。
自己什麼都沒有,可劉先生卻給了她這世上最大的恩典。
而陳虎一臉鄭重的宣讀完聖旨之後,便把聖旨收起來遞給了老鴇。
“民婦接旨!謝陛下隆恩!”
老鴇跪在地上,顫顫巍巍的接過聖旨。
其實按她的身份,說是民婦並不完全準確。
教坊司是朝廷管轄的機構,她大小也算個管事。
但教坊司終究不是什麼光彩的地方,在正經人眼裡這是賤業,所以見了聖旨她只能自稱民婦,稱不了別的。
這點自知之明她還是有的。
接過聖旨之後,老鴇的表情變得有些複雜。
一方面是震驚,她活了大半輩子,頭一回見到陛下為了一個教坊司的清倌人專門下旨。
另一方面是肉疼,晚秋的贖身錢可不少啊,陛下一句話都免了,自己還要還回去。
可這念頭只在腦子裡轉了半圈就被她壓下去了。
陛下的聖旨都下來了,她有幾個腦袋敢說半個不字?
若是以此結交好了劉先生他們,說不定以後有事可以找劉先生求情,那就不是銀子能比擬的了。
想到這裡,老鴇臉上的肉疼瞬間切換成了欣喜和感慨。
陳虎把聖旨給了老鴇之後,便轉過身來,臉上那股子逡滦l千戶的威嚴瞬間就收了回去。
他走到劉策面前,躬著身子,臉上堆著笑,聲音都比剛才宣讀聖旨時低了三分:“劉先生,旨意已經傳完了,那在下就先告退了。
這幾位兄弟是隨我一同來宣旨的,我們回宮覆命之後,在下還會回醫館,繼續侍奉在先生和太孫左右。”
劉策端著茶盞,微微點了點頭,對陳虎拱了拱手。
陳虎又行了一禮,然後對身後幾個逡滦l使了個眼色。
那幾個逡滦l齊刷刷地對劉策抱拳躬身,然後跟在陳虎身後,規規矩矩地退了出去。
從頭到尾,劉策就這麼安穩地坐著,只在陳虎宣讀聖旨的時候抱了抱拳,算是表示對聖旨的尊重。
至於下跪?不存在的。
整個御書房他都不跪,何況是在教坊司呢。
沒辦法,他就是腿腳不利索,跪不下去。
陳虎他們走了之後,教坊司裡安靜了片刻。
晚秋第一個站了起來,然後趕緊轉身去扶自己的母親和妹妹。
三人的腿都跪得有些發軟,站起來的時候還有些踉蹌。
晚秋的臉上又是淚又是笑,好看得讓人心疼。
三人轉過身來,對著劉策又要下拜。
劉策一看這架勢,趕緊把茶盞往桌上一擱,起身兩步走過去,一手一個把晚秋和她母親都扶住了:“好了好了,千萬別再行禮了,你們這一拜又一拜的,我看著都累。”
他把兩人扶穩了,讓她們跪不下去。
就知夏沒被扶著,她小嘴一嘟,說道:“劉先生偏心。”
又伸手捏了捏知夏的小臉蛋,笑道:“這下不偏心了。”
劉策確實挺喜歡這姑娘的,雖然第一次見面,但知夏有點像他前世治過的一個小妹妹,可可愛愛,還有點怕人。
知夏被他捏得一愣,隨即臉騰地紅了,躲到她娘身後,只露出半張臉來偷看劉策。
晚秋和母親都被她這樣子逗得破涕為笑。
劉策也是哈哈一笑,隨即轉身對晚秋說:“時候差不多了,我們也該走了。”
晚秋連忙點頭,轉身去後面拿自己收拾好的行囊。
其實也沒太多東西,幾件換洗的衣裳,一把琵琶,還有一個小木匣子,裡面裝的是她這些年攢下的體己。
老鴇這時候攔了一下,趕忙去賬房那邊,然後很快氣喘吁吁的跑回來,拎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雙手捧到晚秋面前。
“晚秋,這是你昨天給我的贖身銀子,聖旨上說了一個銅板都不許收,這錢你拿回去。
還有,我私下又添了些,湊了個整,就當是媽媽我給你的嫁妝,你到了劉先生府上好好過日子。”
晚秋看了一眼劉策,見劉策微微點頭,這才把布袋接過來,對老鴇輕輕施了一禮:“多謝媽媽這些年來的照拂,晚秋銘感五內。”
這話不是假的,老鴇對她還不錯,雖然對每個清倌人頭牌都差不多,但晚秋還是記得這份恩情。
第90章 看看,這個就叫專業
老鴇擺了擺手,眼圈居然也有點泛紅。
她在這教坊司裡當了半輩子老鴇,心早就磨得跟石頭似的了,可這會看著晚秋要走了,心裡還真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也許是因為晚秋是她看著長大的,雖然感情未必多深,但也多少有點情緒複雜。
更別說,這也是因為她這輩子頭一回見到一個清倌人能風風光光地離開教坊司。
不是被人買走當玩物,而是被一個真正的男人光明正大地接走,還有聖旨開路。
樓上回廊的柱子後面,好幾張臉探了出來,都是教坊司的姑娘們。
剛才宣讀聖旨的時候,她們不敢探頭,只敢偷聽然後羨慕,這個時候倒是敢偷看了。
她們不敢下樓,只敢遠遠地看著。
有人捂著嘴,有人眼眶紅紅的,有人輕輕嘆了口氣。
羨慕。
那種羨慕,是從骨子裡滲出來的。
她們太清楚了,在這教坊司裡,能像晚秋這樣堂堂正正出去的,一百年都未必有一個。
她們中的大多數,要麼熬到人老珠黃被趕出去,要麼被哪個有錢人買走當小妾,玩膩了再轉手賣掉。
晚秋如今的結局,對她們來說簡直就像話本子裡寫的才子佳人故事一樣,美好得不真實。
晚秋收拾好行囊,回到劉策身邊。
她此刻已經換了一身素淨的衣裳,揹著琵琶,手裡拎著包袱,看上去不像去給人當奴婢,倒像是回孃家的小媳婦。
她走到劉策面前,又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和妹妹。
母女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織,晚秋的眼眶又紅了。
劉策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他理解這種不捨。
晚秋的母親和妹妹雖然暫時還留在教坊司,但比起之前已是天壤之別。
至少晚秋自由了,至少以後還有見面的機會。
而晚秋的母親是個有智慧的人,她當年能在絕境中藏下體己銀子保住女兒清白,如今自然也能照顧好自己和知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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