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黑大師
他轉過身,正對著郭寧妃,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郭寧妃此言差矣。”
郭寧妃一怔。
“正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
劉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魯王身為陛下的十皇子,也是咱大明朝的王爺,理當為天下人做出表率。
結果他卻縱容手下,欺壓百姓,若不是撞見了我,指不定要有多少人折在他手裡,你現在不服了,可我問你,那些已經被他傷了的,甚至打死了的百姓,誰又來替他們討公道?!你說!”
他語氣嚴厲,愣是把郭寧妃那憤怒的氣勢都給壓住了。
劉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與郭寧妃對視:“我且問你,這樣的行徑,不重處,如何彰顯我大明律法的公正?”
郭寧妃被他看得心裡一寒,嘴上卻說不出話來。
劉策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郭寧妃身為十皇子生母,管教不嚴,縱子行兇,方才陛下訓斥皇子,您不想著讓兒子認錯改過,反而一味護短,甚至當眾和大明律法對著幹,此乃蔑視陛下,蔑視大明!”
劉策的聲音十分嚴肅:“這難道不是錯上加錯?”
郭寧妃的臉一陣青一陣白。
劉策轉過身,對朱元璋拱了拱手。
“陛下。”
朱元璋看著他,眼神裡說不出是什麼意味。
“自古慈母多敗兒。”
劉策一字一頓:“郭寧妃到如今還如此庇護十皇子,可見十皇子驕橫跋扈至此,皆是自幼嬌慣所致,這對驕橫的母子若不懲處,難以正天下公正之風。”
第40章 朱標:您還真好意思問啊?
這句話一落地,整個御書房外鴉雀無聲。
跪在地上的太監宮女們恨不能把腦袋埋進地磚縫裡。
馬皇后倒吸了一口涼氣。
朱標的瞳孔猛地一縮。
就連一直跪著發抖的朱檀,都停止了顫抖,直愣愣地看著劉策,像是看見了什麼不可思議的生物。
郭寧妃整個人僵在原地,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憤怒、震驚、恐懼、屈辱,各種情緒在她臉上交織,最終化作一片慘白。
她活了幾十年,從朱元璋微末時就跟著他,見過無數大風大浪。
可她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一個小小的七品官,當著皇帝的面,把她怒斥了一番,然後讓皇帝同時懲處一位皇子和一位貴妃。
這不是膽大。
這是不要命了,這是對皇家騎臉輸出!是絕對的大不敬啊!
劉三、趙四、王五三個人已經徹底麻了。
他們看著劉策的目光,已經不是佩服了,是看神仙。
趙四沉默寡言了半輩子,此刻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這還是人嗎?”
劉三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別問我,我這輩子沒見過。”
王五攥著刀柄的手心裡全是汗。
他悄悄看了一眼旁邊的陳虎。陳虎是他們的頂頭上司,逡滦l千戶,正五品。
上次陳虎學著劉策頂撞朱元璋,被打了五十大板,養了一個半月的傷,俸祿都扣了三個月。
此刻陳虎站在廊下,絡腮鬍子的臉上寫滿了兩個字,震撼。
他看了看劉策,又看了看朱元璋,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在無聲地說什麼。
王五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陳虎說的是:牛逼。
朱標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上前一步,對朱元璋深深行了一禮。
“父皇。”
朱標的聲音沉穩:“劉策此言,顯然是激於義憤,衝動所致,並非有意冒犯皇家威嚴,您不必深究。”
他直起身,目光諔┑乜粗煸埃骸笆艿氖虑椋蝗缃唤o兒臣處理吧,兒臣一定嚴加管教,把他教成一個好王爺。”
朱標這番話,水平極高。
一來給劉策解了圍,把讓皇帝收拾妻兒定性為激於義憤,輕飄飄地揭過了冒犯皇家的罪名。
二來把處理朱檀的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他知道父皇正在氣頭上,如果當場重罰朱檀,事後難免心疼後悔。
不如由他這個當大哥的來管,既能給劉策一個交代,又不至於讓弟弟太慘。
三來,也是最重要的。
他把這件事畫上了句號,如果朱元璋同意,那劉策和朱檀的恩怨就到此為止,兩邊都不至於再受什麼重罰。
這就是朱標的段位。
溫厚仁慈是表面,內裡精明得很。
馬皇后也適時開口了。
“陛下。”
她的聲音溫和而有分量:“劉策的性格,您是知道的,他說話向來直來直去,斷無不敬皇家之心,您也不必和他計較。”
私底下馬皇后都是直接叫重八的,但此刻人多,她也不便那麼稱呼,即便如此,她為劉策求情的態度已經表達得很明確了。
朱元璋看了看馬皇后,又看了看朱標。
然後,他忽然笑了。
“在你們心裡,咱就是如此心胸狹窄之人?”
朱標低下了頭,心想:您還真好意思問啊。
別的不說,胡惟庸案牽連了多少人?
胡惟庸確實該死,可那些被株連的,該死者眾多,可又有多少是無辜的?
您的心眼雖然未必很小,但也跟大字不太沾邊。
但這話他不敢說,一個字都不敢。
馬皇后也有些意外。
按照她對朱元璋的瞭解,劉策方才那番話,朱元璋就算不直接暴怒,臉色也肯定黑如鍋底了。
可此刻的朱元璋,臉上雖然沒什麼笑意,卻也沒有發怒的跡象。
甚至,那眼神深處,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欣賞之色。
這不合常理啊。
但馬皇后沒有深想,她只是覺得,自家重八自從遇見了劉策,脾氣好像確實好了不少。
他們哪裡知道,這都是善念常駐在起作用。
劉策救活朱雄英,讓那孩子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如今活蹦亂跳,身上的痘印也消得乾乾淨淨。
朱元璋看到孫子從病體纏身險些喪命,到笑哈哈的滿院子跑開心不已,還纏著自己要下五子棋,心裡那份欣慰和感激,是無以言表的。
劉策猿鲴R皇后的隱疾,開了歸脾湯,讓她的精神和身體一天比一天好。
朱元璋每天晚上看到身邊人睡得踏實了些、吃得多了些,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這兩份恩情,大到無法計量。
一個是朱元璋最疼愛的孫子。
一個是朱元璋最珍視的妻子。
朱元璋一生中,重要的人不多,而劉策救了兩個。
所以在朱元璋的心裡,劉策的好,已經刻進了骨頭裡。
善念常駐的效果之下,他只會記得劉策的好處,而壞處,比如方才那番膽大包天的話,只是小小地怒了一下,隨即就被那些好處壓了下去。
他甚至在心裡對自己說:劉策這小子就是這副狗脾氣,和他計較什麼?再說他講的也不是沒有道理。
倒是郭寧妃今天這番話,讓他有些失望了。
郭寧妃在他微末時就跟著他,這些年任勞任怨,善解人意,能力也強。
所以馬皇后養病之後,他才放心地把後宮交給她打理。
可方才她說的那些話,當眾怒斥劉策,甚至要治他的忤逆大罪,實在有失身份。
護子心切可以理解,為兒子求情也能理解,但身為後宮之主,對忠義之臣說出這種話來,就不應該了。
朱元璋沒有當場發作,已經是念了舊情。
他看著劉策。
劉策正站在那裡,身姿挺拔,面色從容,一臉的正義凜然。
那模樣都不只是絕對的正義了,甚至有點騷包,搞得眾人都有些嘴角抽搐,又佩服又無語。
朱元璋被他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氣樂了。
“你小子總是能說出一些驚天動地的話來。”
他伸手指了指劉策:“你看看,把咱妹子和標兒嚇得,都出來給你求情了,你倒好,站在這跟沒事人似的。”
劉策拱了拱手,正氣凜然道:“臣一心為了大明,為了陛下,有何懼哉?”
朱元璋挑了挑眉。
劉策面不改色:“陛下如果因為臣秉公直言就要處罰臣的話,那豈不成昏君了嗎?”
第41章 莫非劉策是陛下的私生子?
嘶!
廊下傳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劉三的腿都軟了。
朱標下意識地又扶了扶額頭,今天他已經不知道扶了多少次了。
馬皇后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郭寧妃抱著朱檀,原本還在憤怒和恐懼中搖擺,此刻聽到劉策這句話,她反而愣住了。
現在她已經完全不知道說什麼了,今天發生的事情,有點讓她理解不了。
什麼時候一個小小的醫官也能這麼囂張了?
什麼時候陛下的性格變的這麼好了?
朱元璋看著劉策。
劉策看著朱元璋。
空氣安靜了整整三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朱元璋樂了。
“笑話。”
他說道:“你覺得咱是昏君?”
劉策搖頭,語氣篤定:“陛下當然不是昏君,乃千古聖君。”
“所以?”
上一篇:伴读十年,满朝文武求我闭嘴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