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暗黑大師
“生活用度,一概不許從內帑撥付,那院子裡有塊空地,讓他們自己翻土種菜、種糧食,想吃什麼自己種。
衣服自己洗,飯自己做,柴自己劈,咱給他們一人一把鋤頭、一包種子、兩身粗布衣裳,除此之外,一文錢都不給。
這兩個混賬東西不是凌虐百姓,說他們是賤民泥腿子嗎?那就讓他們好好嚐嚐當農民是什麼滋味,看他們還能不能繼續囂張!”
這話一落地,在場的藩王們齊刷刷地倒吸了一口涼氣。
剝奪爵位已經夠狠了,還要自己種地?
想吃什麼自己種?一把鋤頭一包種子?那是秦王晉王的待遇嗎?那是流放犯人的待遇!
這分明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處罰!
這兩個人從生下來就沒拿過比筷子更重的東西,讓他們去翻地種菜,他們連麥子和韭菜都分不清。
更要命的是,老朱還加了那句一文錢都不給。
這意味著他們想買點吃的都買不了,只能靠自己在地裡刨食。
以朱樉和朱棡那兩下子,第一季收成之前他們吃什麼?餓著嗎?
楚王朱楨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他不是馬皇后親生的,平時和朱樉朱棡也沒多深的感情,但看到這個處置,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在心裡把自己代入了一下。
他在武昌的封地上雖然沒幹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但要說他對百姓有多好,那也談不上。
如果哪天父皇派人去武昌查一圈,他會是什麼下場?
(第六更,繼續卷,求支援!)
第171章 下罪己詔(第七更)
齊王朱榑站在人群中,臉都白了。
他今年剛去封地就藩,還沒幾個月就回來過年了。
他在封地上,倒是沒幹什麼出格的事。
但這不是不想幹,是還沒來得及。
他脾氣暴,下手狠,狠毒程度未必在朱樉朱棡之下。
之前在宮裡的時候就沒少打罵下人,去了封地之後更覺得天高皇帝遠,想怎麼來就怎麼來。
可現在看到二哥三哥的下場,他兩條腿都在打哆嗦。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不停地轉:還好還沒來得及,還好還沒來得及。
以後在封地上,哪怕把自家的牆踹塌了,把樹砍光了,也絕對不能把脾氣撒在百姓身上。
一輩子當農民,那還真不如死了啊。
角落裡,魯王朱檀又往牆根縮了縮。
他現在的心情已經不是慶幸了,是感恩。
感恩劉先生當初只是扇了他幾巴掌,感恩父皇只禁了他一年的足。
跟二哥三哥比起來,他那點懲罰簡直就是撓癢癢啊。
這個時候的朱檀,居然莫名覺得聖賢書真好啊,自己幸虧歲數小,還能改正啊。
他還是個孩子,三觀還沒有完全肅立,這個時候他學到了一個道理,只有對百姓好,才能被父皇認可,自己以後一定要這麼做!
朱棣站在人群中,始終一言未發。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心裡翻騰的東西比誰都多。
他當然不在乎那兩個哥哥被怎麼處置,朱樉他看不起,朱棡跟他明爭暗鬥,基本上就是互相看不順眼,也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了。
雖然表面還能維持個兄友弟恭的樣子,實際上他們心裡都清楚,誰也沒把誰當真兄弟。
但此刻朱棣心裡想的不只是這兩個不爭氣的哥哥,他在想自己。
他在北平待了這麼多年,一門心思都在打仗上。
今天跟北元打,明天跟殘元打,後天跟朵顏三衛打。
打仗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愛好。
他在北平的名聲不差,百姓提起燕王殿下,都說那是守護北平的戰神,每次北元來犯都讓他打得嗷嗷叫,保得一方平安。
但要說他對百姓有多好,那不沾邊。
他沒禍害過百姓,也談不上什麼愛民如子,頂多就是各幹各的,我打我的仗,你種你的地。
除此之外,朱棣也親自出面安撫過流民,重視生產什麼的。
但他的目的不是關愛百姓,而是想要人口充實軍隊,想要糧食當糧草打仗。
只能說Judy一生初心不改,就是愛打仗。
至於百姓,他是真不欺負,也真沒多關心。
以前他對這種事無所謂。
他是藩王,他是將軍,他的職責是守土衛國,百姓的事有地方官去管,跟他有什麼關係?他又沒有行政權。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看到父皇因為二哥三哥凌虐百姓的事氣得差點暈過去,他看到劉策站在大殿上字字如刀地說出替百姓出一口氣時,父皇眼睛裡的光。
他知道,他之前做的可能不是很對。
在他父皇心裡,對百姓好不好不是一件可有可無的事,而是衡量一個藩王該不該被收拾的標準。
朱棣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提了個醒:等回到北平之後,一定要對百姓好一些。
不是為了什麼愛民如子的虛名,而是為了不步二哥三哥的後塵。
朱元璋處置完兩個兒子,又轉過頭來,目光在偏殿裡掃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每一個藩王臉上都停了一瞬,那目光又冷又沉,像是在給每一個人敲警鐘。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但中氣不減。
“毛驤。”
逡滦l指揮使毛驤從角落裡邁出一步,抱拳行禮:“臣在。”
“你親自帶人,即刻出發去西安和太原,把這兩個畜生在封地上犯的事一樁一樁給咱查清楚。”
朱元璋的聲音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殺氣:“每一樁案子都要記錄在冊,被害百姓的姓名、受害年月、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個都不許漏。
查完之後,從內帑撥銀子,按人頭賠償撫卹,死了人的,每家撫卹銀五十兩,被打殘的,三十兩,被佔了田產的,田地原數歸還,另補銀十兩。
咱要讓天下人看看,咱朱元璋的兒子犯了法,不是白犯的,也要給賠償!”
毛驤單膝跪地,聲音鏗鏘有力:“臣遵旨。”
朱元璋沒有停,他深吸了一口氣,又說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的話。
“另外,給咱擬一道罪己詔。”
罪己詔。
這三個字一出來,連朱標的臉色都變了。
他是太子,熟讀經史,太清楚這兩個字的分量了。
自古以來,皇帝下罪己詔無不是在大災大難、國本動搖的時候。
地震了、大旱了、蝗災了、外敵打進來了,皇帝才會下一道罪己詔向上天和萬民謝罪。
因為兒子作惡而下罪己詔的,他翻遍史書也找不到一個先例。
“父皇...”
朱標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勸阻。
朱元璋抬手止住了他,眼神裡的疲憊和堅定混在一起,讓朱標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是咱教子無方,才讓這兩個畜生禍害了那麼多百姓,這是咱的罪過,咱得認。”
老朱的聲音平緩下來,沒有了方才的暴怒和殺氣,只剩下一種老農式的樸實和執拗:“天下的百姓是咱的子民,咱的兒子欺負了咱的子民,那就是咱這個當爹的沒教好,咱不認這個錯,天下人怎麼信咱?”
馬皇后站在一旁,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看著自己的丈夫。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眼神裡的悲痛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心疼兒子,而是摻雜了太多太多的東西。
有對丈夫的欽佩,有對自己的自責,也有對那些受害百姓的愧疚。
她心裡很清楚,朱元璋能做到這一步,不是做給誰看的,是真心的。
這個從鳳陽走出來的男人,坐了十五年的龍椅,骨子裡還是那個會把一碗粥分給鄰居的朱重八。
劉策站在人群之外,看著這一幕,心裡受到的震動不比任何人小。
他來自後世,太清楚朱元璋是個什麼樣的皇帝了。
殺功臣、剝皮楦草、洪武四大案、動輒誅九族,在史書上留下了一個冷血殘酷的形象。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朱元璋,不但沒有偏袒自己的兒子,反而剝奪了他們的爵位,派逡滦l去替百姓討公道,甚至還要為此下罪己詔。
罪己詔。
歷史上真正下過罪己詔的皇帝屈指可數。
說來幽默,劉策腦子裡第一個蹦出來的居然是崇禎,那個在大明最後時刻接連下了六道罪己詔的末代皇帝,一邊下罪己詔一邊往歪脖子樹上吊。
想到這裡,劉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覺得這個聯想多少有點黑色幽默了。
(第七更,繼續卷!)
第172章 心病(第八更!)
不過劉策很清楚,現在的朱元璋和歷史上的朱元璋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歷史上的這個時候,馬皇后已經病逝,朱雄英已經夭折,朱標也只剩下最後幾年壽命。
接二連三的打擊把朱元璋心裡最後一點溫度都抽乾了,讓他從一個有血有肉的朱重八變成了一個只認規則和利益的政治機器。
可現在不一樣。
馬皇后在,朱標在,朱雄英在,朱家最重要的人一個都沒走。
只要這些人還在,朱元璋就還能是朱重八,還是一個有感情的人。
劉策暗自點了點頭。雖然他平日裡覺得老朱這人脾氣暴躁、動不動就砍人腦袋,但今天這一番操作,確實讓他對這個洪武大帝多了一層敬意。
朱元璋吩咐完這一切,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一樣,肩膀微微塌了下去。
他緩緩擺了擺手,聲音裡帶著濃濃的倦意:“扶咱回去休息一下吧。”
兩個太監趕緊上前,一左一右攙住他的手臂。
朱元璋轉過身,又回頭看了一眼馬皇后和朱標,然後目光越過他們,落在劉策身上。
“妹子,標兒,還有劉策小子,你們都過來,其他人,都先散了吧。”
說完,他便讓太監扶著,慢慢往殿後走去。
馬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淚痕,跟了上去。
朱標拉了拉朱雄英的手,示意他跟著太監先回東宮,然後也快步跟上。
劉策站在原地停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偏殿裡那些還處於震驚狀態中的藩王們,然後也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偏殿裡剩下的人面面相覷。
楚王朱楨站起來,長出了一口氣,低聲對身邊的齊王朱榑說了一句:“今天這事,夠咱記一輩子了。”
齊王朱榑沒接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手心全是汗。
幾個逡滦l上前,把地上昏死過去的朱樉和朱棡拖了起來。
兩個人的胳膊被逡滦l架著,腦袋耷拉著,嘴裡還在無意識地往外滲血水,腳上的靴子在拖過金磚地面時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他們被拖出偏殿的時候,沒有一個藩王為他們說話,甚至沒有幾個人多看他們一眼。
朱檀最後一個走出偏殿。
他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殿內那三張還沒收拾的大圓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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