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楊慎遞上茶,小心翼翼地問:“二叔,差不多了吧?”
楊廷儀擺擺手,喘著氣道:“還差得遠呢!走路,行禮只是皮毛,最難的是回話。”
他看著柳青,正色道:“在陛下面前回話,有規矩。陛下問什麼,你答什麼,不能多嘴,不能抬頭直視,不能嬉皮笑臉。聲音要輕,但要清楚。不能咳嗽,不能打噴嚏,不能撓癢癢。總之,一切多餘的動作都不能有。”
柳青聽得頭大,忍不住問:“那要是想打噴嚏怎麼辦?”
楊廷儀瞪她:“忍著!”
柳青縮了縮脖子。
楊廷儀繼續道:“還有,陛下問你話,你不能說嗯,啊,哦!要說是,臣女遵旨,自稱要稱臣女,不能你啊我的。”
柳青一邊記,一邊唸叨。
“還有,明日面聖,陛下可能會問你的身世,來歷。你如實說就行,但要注意分寸,不能說得太隨意。問你師父的事,你就簡單說幾句,別提錢虛子,別提報仇。問你和我侄兒怎麼認識的,你就說因為看病認識的,他幫你阿姊報了仇,你心生感激,兩情相悅,訂了婚約。”
柳青點點頭:“記住了。”
楊廷儀看著她,還是不放心:“你再說一遍我聽聽。”
柳青把他的話複述了一遍,倒是一字不差。
楊廷儀臉色稍緩,又叮囑道:“還有,明日進宮,會有宦官引路。你跟著走就行,別東張西望,別問東問西。到了乾清宮,在外面等著宣召。宣你進去,你就進去,進去之後先跪下行禮,然後聽陛下問話。記住了嗎?”
柳青點頭:“記住了。”
楊廷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經過了子時。
他站起身,打了個哈欠:“再練幾遍,把行禮和跪拜練熟。”
柳青咬咬牙,繼續練。
楊慎在一旁陪著,看著柳青一遍遍練習,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柳姑娘,辛苦你了。”
柳青抹了把汗,白了他一眼:“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回頭你得請我吃頓好的。”
楊慎連忙點頭:“一定一定。”
轉眼又過了一個時辰。
柳青的膝蓋已經疼得不行,走路都有些跛。
好在行禮跪拜的動作,終於做得像那麼回事了。
楊廷儀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行了,今天就到這兒吧!”
他看了看天色,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天快亮了。”
他揉了揉酸脹的眼睛,說道:“我去洗把臉,該上值了。”
楊慎看著二叔那副模樣,有些擔心:“二叔,你一宿沒睡,能行嗎?”
楊廷儀擺擺手:“沒事,你二叔還年輕,扛得住。”
他走了兩步,又回頭叮囑柳青:“記住,進了宮,千萬別慌,就算出了差錯,也別怕,你只要堅持一個原則,在陛下面前,寧可做錯捱罵,也不能欺瞞。”
說完後,不放心地看了看兩人,這才轉身離開。
“老二,等等我!”
楊廷和從臥房出來,追了上去。
楊慎喊道:“父親,您還沒吃早飯呢!”
“不吃了!”
楊廷和走到門口,回頭說道:“到時候若出現什麼問題,趕緊找個人給我傳話,我去給你們求情!”
兩人一前一後,出門上值去了。
家裡只剩下楊慎和柳青,兩人面面相覷。
楊慎試探著問道:“只練了一晚上,能記住嗎?”
柳青規規矩矩行了個萬福禮:“楊伴讀,你看我學的如何?”
楊慎點點頭,說道:“還不錯,挺像那麼回事!”
第111章 遼東戰事
早朝上,楊廷和哈欠連連。
他站在朝班中,眼皮直打架,腦子裡昏昏沉沉。
昨晚雖然是楊廷儀在教授柳青禮儀,可他在臥房裡也翻來覆去睡不著,豎著耳朵聽了一宿,生怕出了什麼岔子。
好在今日早朝討論的遼東戰事,沒詹事府的事,只需聽著就行。
兵部尚書劉大夏奏言:“啟奏陛下,朵顏等三衛侵犯遼陽西六堡及海州修邊處,殺虜官軍人畜,備極慘酷,又犯清河、鹹場等處,屯聚不散。況今暴雪為災,城堡坍塌過半……”
朝堂上很安靜,所有人都屏息聽著,大氣都不敢出。
劉大夏繼續奏報,遼陽西六堡、長勝諸屯堡被兀良哈八千騎兵攻破,大肆殺掠,人畜禾稼蕩盡。明軍大敗並非守備鬆懈,而是暴雪成災,城堡老舊,竟被風雪壓垮。失去防禦屏障,兀良哈騎兵便可長驅直入,明軍根本擋不住。
弘治皇帝坐在御座上,臉色陰沉。
靜靜聽完後,問道:“我軍傷亡幾何?”
劉大夏回道:“遼陽西六堡及長勝諸屯堡,共計陣亡官兵八百七十二人,被擄走軍民一千二百餘人,牛羊牲畜損失三萬餘頭,糧草物資損失無算。”
朝堂上一片譁然。
陣亡八百餘,被擄走千餘,這還只是遼陽西六堡一處。
弘治皇帝沉默片刻,突然問道:“兀良哈為何突然襲擊遼東?”
劉大夏回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兀良哈三衛雖受我大明招撫,卻一直在北元與我朝之間搖擺。況且三衛之下,還有許多小部落,有時下面的人鬧事,兀良哈的首領也管不住。”
這話說得委婉,但在場的都聽得明白。
什麼管不住,分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中縱容。
弘治皇帝靠在御座上,掃視群臣:“諸位都說說吧,怎麼辦?”
話音剛落,朝堂上就炸了鍋。
“陛下,此等跳樑小醜,必須出兵教訓!”
“兀良哈欺人太甚,若不還以顏色,我大明顏面何存?”
“臣附議!當立即調集兵馬,痛擊來犯之敵!”
群臣激憤,一個個義憤填膺。
尤其是右都御史王宗黎,嗓門最大,唾沫星子飛的到處都是。
“兀良哈三衛早就該收拾了!當年太宗皇帝在時,把他們打得服服帖帖,如今才過了多少年,他們就敢騎到我大明頭上拉屎撒尿?此風不可長,此仇必須報!”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在大殿裡迴盪:“臣願請命前往遼東,督軍作戰!”
弘治皇帝沒接話,看向首輔劉健:“劉卿家,你怎麼看?”
劉健出班,面色凝重道:“陛下,遼陽西六堡太過靠北,此時正值嚴冬,大雪封路,行軍極為困難,若想出擊,怕是……”
“劉閣老,你怕什麼!”
王宗黎不等他說完,就打斷道:“咱們的百姓正在被屠殺,咱們的官兵正在流血,你一句困難就完了?”
劉健皺起眉頭:“王御史,老夫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兵者兇器,不得不慎。若貿然出兵,糧草不濟,嚴寒凍斃,恐怕損失會比現在更大。”
王宗黎冷笑一聲:“慎來慎去,慎到什麼時候?等兀良哈把遼東都打下來,再慎也不遲!”
他轉過身,對著滿朝文武,慷慨激昂道:“諸位同僚,我大明的江山,是靠慎出來的嗎?是靠打出來的!當年太祖高皇帝起兵,太宗皇帝五次親征漠北,哪一次是靠慎打贏的?”
有人附和點頭,也有人面露憂色。
王宗黎越說越來勁:“有些閣老重臣,身居高位,拿著朝廷的俸祿,卻只想著明哲保身,遇到事就往後縮。這等做派,如何對得起陛下的信任?如何對得起遼東死難的軍民?”
這話幾乎是指著鼻子罵劉健膽小怕事,擔不起首輔的責任。
劉健臉色很難看,卻強忍著,沒有說什麼。
楊廷和在旁邊實在聽不下去了,說道:“王御史,劉閣老並沒有說不打,只是說要謹慎行事。畢竟嚴寒氣候可不是說著玩的,是會凍死人的,你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王宗黎扭頭看他,問道:“楊少詹,你這話什麼意思?”
楊廷和道:“沒什麼意思,就事論事而已。出兵需要謹慎,這是常識。劉閣老沒說不打,我也沒說不打,你為何胡亂咬人?”
王宗黎冷笑一聲,上下打量他,說道:“楊少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楊家在武清縣生意做得風生水起,你享福享慣了,自然不願打仗,對不對?”
楊廷和臉色一變:“王御史,你別亂講!做生意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兒子,跟我沒關係。我也沒鼓勵他做生意,管都管不住。再說武清縣的生意,我兒子只是個小股東,大頭都是太……”
他話說到一半,生生嚥了回去。
王宗黎卻沒打算放過他:“你那個神童兒子?他做生意,你敢說你不知道?你敢說你兒子賺的銀子你沒拿?”
楊廷和被氣得直哆嗦:“你……你簡直無理取鬧!”
王宗黎冷哼一聲,轉向眾人,高聲道:“諸位都看看,有些人居安久了,就忘了思危,只顧自家生意,不思報國。我大明朝堂上都是這種人,如何有未來?”
朝堂上頓時亂成一團,有人附和,有人勸解,有人冷眼旁觀。
楊廷和氣得臉都白了,想反駁,卻被王宗黎一連串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弘治皇帝坐在御座上,看著下面吵成一鍋粥,臉色越來越難看。
蕭敬見狀,趕忙高喊:“肅靜!肅靜!”
喊了好幾聲,朝堂上才漸漸安靜下來。
弘治皇帝冷冷掃視群臣:“諸位卿家有什麼意見,就直接說,吵架能吵出結果嗎?”
王宗黎昂首挺胸,抱拳道:“陛下,臣的主張很明確,出兵,痛擊兀良哈!讓他們知道我大明的厲害!”
劉健也出班,語氣平靜卻堅定:“王御史,打仗不是用嘴說的。出多少兵馬,怎麼打,糧草如何咚停煨熊娙绾味R寒,這些都必須有合理的章程。否則,喊口號誰不會?”
王宗黎立刻道:“啟稟陛下,臣願同兵部、戶部一同擬定章程,明日呈於陛下!”
弘治皇帝看著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既如此,你們儘快拿出章程。”
王宗黎躬身道:“臣遵旨!”
弘治皇帝撩起衣襬,起身離開。
蕭敬高喊一聲:“退朝!”
群臣行禮,魚貫而出。
第112章 你要請我吃飯
弘治皇帝從奉天殿出來,臉色有些疲憊。
來到御書房,看到楊慎和一名年輕女子已經在門外等候。
楊慎動作利落,一撩袍擺,跪地叩首:“臣楊慎,恭請聖安!”
柳青在一旁,按照昨晚練了無數遍的規矩,先退後半步,然後屈膝跪下,雙手交疊放在身側,頭微微低下:“臣女柳青,恭請聖安。”
動作標準,姿態端正,挑不出毛病。
就是透著說不出的古怪……
弘治皇帝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就是那個女郎中?”
柳青保持著半蹲姿勢不敢動,回道:“是。”
“行了,都進來!”
弘治皇帝走進御書房,楊慎和柳青趕忙跟上。
進來後,他上下打量著柳青。
年紀並不大,穿著一身素淨的衣裙,髮髻挽得規規矩矩,站得筆直,眼睛也不敢亂看,全身都透著僵硬。
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這套姿勢,跟誰學的?”
柳青一愣,下意識看向楊慎。
楊慎壓根沒準備,一時有些不知所措。
弘治皇帝說道:“行了,別裝了!朕已經知曉了你的來歷,以你的脾氣秉性,學這些禮儀做什麼?累不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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