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他將藥丸收回瓷瓶,小心收好。
楊廷儀將自己那顆收起來,隨後問道:“大哥,我過完年就要去塞外了,你還有什麼吩咐?”
楊廷和嘆道:“也沒什麼好吩咐的,那邊苦寒,多帶些禦寒的衣物便是,在那邊當差不比京裡,遇到事情需靈活應對。”
楊廷儀回道:“弟弟曉得。”
楊慎見他們聊起家常,便起身道:“父親,二叔,我出去轉轉。”
楊廷和點點頭:“去吧,別太晚回來。”
楊慎出了家門,徑直往毛衣鋪子方向走去。
繡娘立刻迎了出來:“東家萬福!”
楊慎說道:“不必多禮,讓王二跟我出去一下。”
王二正在搬貨,聽見聲音,趕緊跑出來:“東家,您回來了!”
楊慎拉著他走到街上,然後問道:“聽說京師來了個神醫,你知道嗎?”
王二立刻回道:“整個京師都傳遍了!藥王宗的新掌門,說是來普度眾生的。目前在城西的真武觀落腳,前去求藥的百姓絡繹不絕,每天排了大長隊。”
楊慎問道:“聽說他的藥還挺貴的?”
王二用力點頭,回道:“一顆藥,五百文!不過能治百病,五百文不算多啊!您是沒見著,那些外地來的,扛著行李捲排隊。”
楊慎問道:“你去求了沒?”
王二撓撓頭:“我倒是想去,可是那邊排隊最少排三天,鋪子這邊抽不開身。”
楊慎道:“走,咱們去看看。”
王二為難道:“東家,現在臨近年關,人更多了,您這會兒去,估摸著什麼也看不見。”
楊慎道:“看看再說。”
兩人一前一後,往城西走去。
真武觀在城西偏隅之地,平日香火不旺。
可今日楊慎還沒到地方,遠遠就看見一條長龍。
百姓從觀門口排出來,沿著街道蜿蜒出去,一眼望不到頭。
楊慎倒吸一口涼氣:“這麼誇張?”
王二踮腳看了看,道:“開始還只是京師的,後來順天府各縣的,再後來,山西的,遼東的,還有山東河南的,都來了。”
楊慎看著人山人海的場面,忍不住感慨道:“還是賣藥來錢快啊!”
自己辛辛苦苦搞產業,燒磚,墾荒,羊毛,織布,哪一樣不得操心費力?
人家倒好,坐在觀裡,動動手指就把錢賺了。
王二點頭附和:“可不是嘛!聽說那藥王宗的掌門,每日只發放一千顆藥,發完就關門,想買的,第二天早點來排隊。現在市面上一顆藥丸已經被炒到五兩銀子了!”
楊慎遠遠望著真武觀的方向,眯起眼睛。
包治百病?
這話他上輩子聽得多了。
包治百病等於啥病也不治,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賣藥賺錢,賣假藥賺的更多。
百姓趨之若鶩也就罷了,連弘治皇帝都吃了藥,這事兒就嚴重了。
他隱隱覺得,這些人搞出這麼大陣仗,目的怕是不簡單。
“走,回去。”
王二一愣:“不看了?”
楊慎道:“看不看都一樣,回去。”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快了許多。
王二跟在後面,一頭霧水。
楊慎沒回家,而是直接進了宮。
朱厚照笑嘻嘻道:“楊伴讀!你怎麼來了?我還說過兩日去找你呢!”
楊慎上前行禮,開門見山道:“殿下,臣有事想跟您說。”
朱厚照眨眨眼:“什麼事?”
楊慎道:“關於藥王宗的事。”
朱厚照哦了一聲,道:“你是說給我父皇獻藥的那個?我聽說了,父皇吃了他們的藥,身子大好,怎麼了?”
楊慎斟酌著措辭,道:“臣覺得,這藥王宗有些蹊蹺。”
朱厚照歪著頭看他:“什麼蹊蹺?”
楊慎道:“臣斗膽問一句,殿下見過那藥王宗的人嗎?”
朱厚照搖頭:“沒見過,是父皇召見的。怎麼,你懷疑他們有問題?”
楊慎道:“臣只是覺得,包治百病的藥,自古以來從未有過。無論是古時的扁鵲、華佗,還是唐朝的藥王孫思邈,哪位不是名垂青史的神醫?可他們的醫書裡,也從未記載過能包治百病的方子。這藥王宗難道比他們的老祖宗還厲害?”
“你說的倒也是……”
朱厚照聽了,撓撓頭:“不過,父皇吃了確實好了呀!”
楊慎說道:“臣不敢妄加揣測,只是這心裡總有些不踏實。”
朱厚照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這有什麼難辦的!我去跟父皇說,讓父皇把那些人抓起來審一審!”
楊慎趕忙攔住:“殿下!臣只是猜測,沒有證據,怎麼能亂抓人?”
話音剛落,李春從外面走進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問道:“抓誰?”
朱厚照道:“楊伴讀懷疑藥王宗有問題!”
李春愣了一下,道:“殿下,當初柳姑娘給殿下灾蔚臅r候,咱們也不清楚她的底細。可後來證明,人家確實有本事。說不定這個藥王宗也是真有本事呢?”
楊慎搖頭道:“柳姑娘的醫術,是實實在在治好了人,而且人家從未吹噓包治百病,反而是開發區的農戶,以往都按風寒治療,柳姑娘重新問葬岵藕棉D。”
朱厚照忽然想起什麼,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對了,我這裡有幾顆藥,是父皇給我的,我還沒吃,你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第92章 虎狼之藥(第五章)
楊慎接過瓷瓶,拔開塞子,倒出一粒。
還是黑褐色的藥丸,跟他父親帶回來的一模一樣。
“臣也不懂醫理,不如尋個御醫來看看?”
朱厚照立刻道:“李春,去請御醫!”
李春抱拳:“是!”
楊慎趕忙叮囑道:“李統領,這事不可聲張!”
李春點點頭:“放心,我有熟人。”
說罷轉身離去,片刻後,帶著一名年輕男子回來。
那人二十出頭的年紀,面容清瘦,進門便躬身行禮:“太醫院薛新甫,見過太子殿下。”
朱厚照擺擺手:“免禮。”
薛新甫又轉向楊慎,拱手道:“楊伴讀。”
楊慎還禮,仔細打量了他一眼。
李春在一旁解釋道:“當年我爹參與平定四川都掌蠻叛亂,他爹薛鎧就是隨軍的軍醫。我爹中了叛軍的毒箭,多虧他爹救治。薛家世代行醫,信得過。”
楊慎點點頭,也不繞彎子,直接問道:“薛太醫,藥王宗獻給陛下的丹藥,你們太醫院核驗過嗎?”
薛新甫說道:“回楊伴讀,陛下召見藥王宗新掌門時,太醫院院使、院判等幾位德高望重的主官已經研究過,他的丹藥沒問題。”
楊慎眉頭微微一跳。
薛新甫繼續道:“陛下還下旨,要求藥王宗長期向宮中供應此藥。”
楊慎眉頭皺的更深,弘治皇帝早逝,不會跟這個藥有關係吧?
“薛太醫,你對此藥怎麼看?”
“院使院判都看過,我一個小小的糧生,當然沒什麼意見。”
“我就是想問問你的看法。”
薛新甫聞言,稍加思索,說道:“依下官溡姡@藥丸的主料應是黃芪、黨參、白朮這幾味,都是補氣養元的藥材。若說有功效,確實能讓人精神振作,胃口開張。”
楊慎問道:“能治百病嗎?”
薛新甫搖頭:“世間哪有能治百病的藥?就是人參,吃不對症也能吃死人。這藥若說治病,下官不敢苟同;若說滋補,倒是有幾分道理。”
楊慎盯著他:“陛下龍體欠安,吃了這藥就好了,這事兒你怎麼看?”
薛新甫沉默片刻,終於下定決心,說道:“太子殿下,楊伴讀,有句話下官不知當講不當講。”
朱厚照不耐煩道:“有話就說!”
薛新甫說道:“其實陛下這次的風寒,太醫院調養了七日,本就已經好了七分。就算不吃這藥王宗的丹藥,這幾日也該大好了。”
楊慎心頭一跳,頷首道:“多謝薛太醫解惑。”
薛新甫回禮:“楊伴讀客氣,若無他事,下官告退。”
等人走後,楊慎站在殿中,眉頭緊鎖。
弘治皇帝早逝,這是歷史上板上釘釘的事。
若這藥王宗的藥真有問題……
“楊伴讀,你想什麼呢?”
朱厚照湊過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楊慎回過神,抱拳行禮:“臣還有事,先告退了。”
“哎?你這就走了?”
朱厚照一臉茫然,看著楊慎匆匆離去的背影,撓了撓頭:“李春,你說他怎麼回事?”
李春搖頭:“屬下不知。”
朱厚照嘟囔道:“神神叨叨的。”
楊慎出了宮,天色已經暗下來。
“王二,去備一輛馬車,要快!”
王二愣住:“東家,這天都黑了,您要去哪兒?”
“開發區。”
“現在去?城門都快關了!”
“那就趕快!趕在關門前出城。”
王二不敢多問,很快找來馬車,出城往南。
楊慎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腦子裡卻一刻不停。
藥王宗,首席弟子,獻藥,包治百病,百姓趨之若鶩,皇帝也吃了……
這套路,怎麼越看越眼熟?
上輩子那些保健品騙局,不都是這麼玩的嗎?
先造勢,再收割,最後卷錢跑路。
可這次不一樣,他們騙到皇帝頭上了。
一個時辰後,馬車停在開發區作坊門口。
楊慎跳下車,直奔醫館,屋裡還亮著燈。
說是醫館,其實就是作坊東側的兩間屋子,臨時收拾出來給柳青用。
楊慎推門進去,柳青正坐在桌前,藉著油燈的光亮翻看一本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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