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落座後,吳有福說道:“諸位,今天叫大家來,是想商量個對策,新任知縣王守仁正在丈量田畝。以此人的性子,若查出隱田隱戶,必定還要倒查回去,到時候補交的稅銀,怕是能讓諸位傾家蕩產!”
眾人紛紛沉默不言,唉聲嘆氣。
士紳發家,主要就是靠隱田隱戶,說白了就是鑽朝廷的空子。
如果真的倒查起來,根本沒人扛得住。
吳有福問道:“陳老,事到如今,您有什麼好法子嗎?”
陳念祖慢悠悠開口:“這邊的事我都聽說了,程之榮撈了那麼多銀子還不夠,竟然還掘堤淹田,如今落的這般下場,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至於你們請的人……”
他搖了搖頭,似笑非笑道:“張栻此人看似很好收買,但是心裡僦兀∷宦狚堃紊夏俏坏脑挘瑒e說你們這些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就連當朝太子,他也照樣該彈劾彈劾。”
吳有福聞言,臉色變了變:“陳老教訓的是,在下疏忽了!”
陳念祖擺擺手:“你倒不必妄自菲薄,畢竟你們接觸的人和事還是太少了,被人耍了也情有可原。”
吳有福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陳念祖繼續道:“大家都在一條船上,你們若有更好的法子,趕緊說出來,不然就老老實實準備往外拿錢吧!那王守仁是來真的,而且他爹是詹事府詹事,想要把他扳倒,可不容易,原知縣程之榮,縣丞胡林,還有趙興業,陳萬有,張永貴,這些人怎麼栽的,你們都看見了。”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沒有人說話。
吳有福說道:“陳老,這武清縣也有您的家業,大家都等著您主持大局呢!”
陳念祖淡淡笑了笑,說道:“其實對付這種人並不難,他不是講規矩嗎,那咱們就按規矩辦事!”
吳有福眼前一亮,趕忙問道:“您的意思是……”
陳念祖說道:“自古以來,只要有人查賬,最有效的一招,就是逼死了人,惹出眾怒。而一旦出了人命案,查賬必須停止,官員問責,這就是規矩!”
眾人開始竊竊私語,紛紛點頭。
吳有福興奮道:“陳老啊,您來之前,我們簡直都白活了!”
他們一直在想各種辦法,想把王守仁搞下去。
但是算計來算計去,最後吃虧的都是自己。
經過陳念祖提醒,方才恍然大悟!
陳念祖看著他,繼續道:“死人也是有講究的,這個人得有些分量,比如,吳老爺的家眷。”
吳有福隨即臉色鐵青:“為何是我家?”
陳念祖不急不緩道:“若是路邊死個泥腿子,有人會看一眼嗎?可要是吳老爺的家裡人出了事,那就不一樣了。你是武清縣有頭有臉的人物,在這個節骨眼上,家裡死了人,最少是個婦人,那叫官逼民反,天理難容!”
吳有福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陳念祖繼續道:“到時候,咱們聯名去順天府告狀,王守仁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楚。他那些賬目再清白,有什麼用?人命關天,朝廷總要給個交代。只要把他調走,哪怕來個新知縣,咱們也有的是辦法應付。”
吳有福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半天才憋出一句話:“那……那好吧!我有個小妾,平時不怎麼老實,讓她明天就上吊!”
陳念祖搖搖頭:“幹嘛明天?今晚啊!”
吳有福渾身一震,說道:“我總要準備一下!”
“這種事,拖不得!”
陳念祖看著他,語氣溫和得像在拉家常:“王守仁那邊查得緊,多拖一天,就多一分風險。今晚辦了,明天一早咱們就去順天府。等王守仁反應過來,棺材都已經抬出城了。”
吳有福用力咬了咬牙,最終點頭應下來。
事情已經定下,眾人紛紛離去,各自準備去了。
轉眼到了二更天,吳宅後院,柳氏正對著銅鏡卸妝,聽見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繼續拆髮髻。
“老爺忙完了?”
吳有福站在門口,看著她纖細的背影,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
這柳氏是他三年前納的,年方二十,長得水靈,就是性子倔,愛鬧點小脾氣。
可這會兒看著她在燈下的影子,忽然覺得有些對不住她。
柳氏卸完髮髻,回頭見他還站著,說道:“老爺站在門口做什麼?”
吳有福走到床邊坐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這些年,我對你如何?”
柳氏一愣,隨即笑著道:“老爺這是喝多了?怎麼問起這個?”
吳有福沒接話,從袖子裡摸出一張銀票,放在床頭。
“這是五百兩銀子。”
柳氏看了看銀子,臉上露出疑惑:“老爺,你到底要說什麼?”
吳有福從懷裡摸出一匹白綾,丟在床邊。
柳氏似乎意識到什麼,臉色刷地白了。
吳有福冷冷道:“老爺我對不住你!可這家裡的產業,不能就這麼毀了,你幫我這一回,我會把這些銀子給你父母送去,往後,你的名字進吳家族譜,牌位供在祠堂裡,逢年過節,我給你燒紙上香。”
柳氏盯著那匹白綾,渾身發抖。
“老爺,你要我死?”
吳有福別過頭,不敢看她。
柳氏忽然撲過來,抱住他的腿:“老爺,我跟你三年,就是沒功勞也有苦勞!你不能這樣對我!我……我可以走,我連夜就走,走得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吳有福閉上眼,狠狠心,一腳踢開她。
“你走了沒用!要的是死人,不是活人!”
柳氏摔在地上,額頭磕在床沿上,滲出血來。
房門開啟,衝進來兩名護院,不由分說就掐住柳氏脖子。
柳氏用力掙扎,但是無濟於事,最終沒了氣息。
吳有福看了一眼地上的屍身,冷冷道:“處理乾淨,別讓人發現端倪!”
“是!”
兩人答應一聲,其中一個搬來板凳。
另一個踩著板凳,將白綾掛在房樑上,打了個死結。
隨後兩人合力抱著柳氏的屍身,掛了上去。
第80章 抬棺告狀
天還沒亮,武清縣衙門口突然熱鬧起來。
吳有福披麻戴孝,站在最前頭,身後跟著七八個家丁。
眾人抬著一口紅漆棺材,上面蓋上白綾。
對面的酒店二樓,陳念祖坐在窗邊,盯著衙門口的一舉一動。
“知縣大老爺逼死人命啊!”
吳有福扯著嗓子嚎了一聲,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裡三層外三層,把縣衙門口堵得水洩不通。
“昨日那王守仁藉著清丈田畝的名義來我吳家查賬,我好酒好菜招待著,不敢有半點怠慢。說誰知他吃飽喝足,便開始向我索要孝敬錢!我給他拿了銀子,他竟變本加厲,逼著我那妾室去給他陪酒!我那可憐的柳氏,為了這份家業,忍辱去陪了酒,今天早上就,就……人就沒了!”
圍觀百姓聞聽此言,頓時炸了鍋!
“索賄?王知縣幹這種事?”
“怪不得清查田畝查得這麼急,原來是想撈錢!”
“聽說那些作坊賺了大錢,今年商稅漲了一大筆,他還不知足?”
“稅收是官府的,又不是他的,再說了,當官的哪有知足的?”
“還逼著人家妾室陪酒?這還是讀書人嗎!”
幾個混在人群裡的家丁趁機起簦骸爸h出來!”
“還我百姓公道!”
縣衙大門緊閉。
王守仁站在二堂,隔著影壁聽著外頭的喧譁,面色平靜。
師爺急匆匆跑進來:“東翁,外頭來了好些個人,抬著棺材,說是吳有福的家眷上吊了,還說是您索賄銀錢,逼死人命!”
王守仁眉頭微微一皺:“索賄?”
師爺點頭:“那吳有福口口聲聲說您借丈量田畝的名義去他家裡查賬,他好心招待,您卻索要賄賂,還逼他小妾陪酒,柳氏不堪受辱,這才懸樑自盡。”
王守仁沉默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這招倒是比我想的還狠。”
師爺急道:“東翁,您得出去解釋啊!這話傳出去,名聲可就全毀了!”
王守仁淡淡笑著道:“我現在出去,說我沒索賄,有人信嗎?”
師爺一愣。
王守仁繼續道:“一個死人擺在那裡,我說什麼都沒用。他們等的就是我出去,只要我出去,無論說什麼,都會被抓住話柄。”
師爺急得團團轉:“那怎麼辦?總不能讓他們在外面一直鬧吧?”
王守仁卻像個沒事人一般,說道:“他鬧他的,咱們繼續去清丈田畝!”
“可……”
師爺還想說什麼,王守仁已經起身走出衙門。
縣衙外頭,吳有福嚎了半天,裡頭一點動靜沒有。
他悄悄回過頭,看了一眼樓上的陳念祖。
陳念祖微微搖頭,示意他繼續。
吳有福只好接著嚎:“我那可憐的柳氏啊!你死得好冤啊!王守仁你個狗官,假仁假義,在武清縣為非作歹,中飽私囊,糟蹋良家女子啊!”
縣衙大門終於開啟,王守仁走了出來。
吳有福等人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隨即反應過來,撲上前去:“王守仁!你還我家眷命來!”
王守仁站定,淡淡道:“吳有福,本官昨日整天都在河西鎮丈量田畝,什麼時候去過你家?”
吳有福一噎,隨即梗著脖子嚷道:“你撒謊!你昨天分明在我家喝酒,喝了一宿!還逼著我小妾陪你!”
王守仁神色不變:“當地的里正,還有十幾名差役都能作證,若有人不信,儘可去問。”
吳有福愣了一瞬,大聲道:“你們自己人當然向著自己說話!”
王守仁還想再說什麼,人群中突然有人喊道:“狗官!”
隨即一個爛菜葉子飛了過來,正砸在王守仁肩上。
“逼死人命還想抵賴!”
“什麼清官,都是裝的!”
更多的爛菜葉子如雨點般砸了過來。
王守仁抬手遮擋,想要解釋,可百姓們已經被激起怒火,哪裡還聽得進去!
“我堂堂朝廷命官,你們……”
話沒說完,又是一個雞蛋砸在額頭上,蛋清蛋黃順著臉往下流。
王守仁伸手抹了一把,怒道:“誰拿雞蛋砸我?知不知道雞蛋多貴?我都捨不得吃……!”
“東翁快走!”
師爺急忙衝上來護著,喊道:“快來人啊,保護知縣大人!”
在差役上的保護下,王守仁狼狽地退回縣衙,大門緊閉。
人群中響起一片哄聲,似乎是勝利的歡呼。
吳有福見狀,更加有了底氣,大聲道:“王守仁,你跑也沒用!人命關天,不能就這麼算了!走,去順天府!我就不信大明沒有王法!”
眾人七手八腳抬起棺材,浩浩蕩蕩往京師方向去了。
圍觀的百姓有的散了,有的跟著去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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