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朱宸濠走到她們面前,放緩了語氣:“怕什麼?太子殿下又不是豺狼虎豹,他是大明的儲君,天下最尊貴的少年郎,你們若是得了他的歡心,日後的榮華富貴,不是你們能想象的。”
玉香聲音發顫:“王爺……奴婢出身低賤,不過是窮苦人家的女兒,被爹孃賣給了牙婆,又被牙婆賣到了王府。奴婢這樣的人,怎敢……怎敢高攀太子殿下?”
朱宸濠忽然仰頭大笑,然後重新看向兩人,說道:“什麼是出身?本王說有出身,你們就有出身!”
他伸手指向廳外,繼續道:“整個南昌城,那些有名的大儒,清流名士,簪纓世家,你隨便挑!你想做誰家的閨女?只要你今晚辦成了事,明天一早,你就是那家的嫡小姐!誰要說個不字,本王摘了他的腦袋!”
玉香和玉凝被他這番話震住了,呆呆地站著,連哭都忘了。
朱宸濠稍稍收斂了氣勢,換上一副溫和的笑容,對玉香說道:“今晚的事辦好了,日後的前程,本王替你鋪路,本王會讓你一步步走到太子身邊,將來母儀天下,也未必不能。”
他往前走了半步,一字一句地說道:“到那時候,你再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再不需要賣笑求活,而是天下人都要衝著你笑,你明白嗎?”
玉香渾身一震,她從不敢想這樣的事,甚至做夢都沒夢到過。
終究還是掙扎著說道:“奴婢……奴婢盡力。”
朱宸濠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了。
“不是盡力!”
他的聲音驟然冷下來。
“是必須辦成!今晚成了,你是太子妃,將來就是大明的皇后,若不成,你自己了斷,不必回來見本王。”
玉香和玉凝嚇得渾身一抖,又跪了下去,不敢抬頭,不敢說話。
朱宸濠沒有再理會玉香,轉過頭,目光落在了玉凝身上。
玉凝比姐姐更沉默,從進來到現在,幾乎沒有說過一句話,只是低著頭,兩隻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你去陪另一個人。”
玉凝的身子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恐和不解。
朱宸濠俯下身,繼續道:“太子身邊那個年輕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遼陽侯,本王不管你用什麼法子,必須讓他接受你,聽明白了嗎?”
玉凝的嘴唇動了動,只是低下頭,輕輕地磕了個頭。
朱宸濠直起身,對劉養正招了招手。
劉養正走上前來,對姐妹倆做了個手勢:“二位姑娘,隨我來。”
玉香和玉凝站起身,跟著劉養正前往別院。
第213章 一笑千金值未偏
別院裡,前來伺候的丫鬟都被轟了出來。
她們又不敢走,只能站在門口不遠處,等著傳喚。
楊慎帶著陳東海走進朱厚照的臥房。
陳東海站在門口,神色有些不自然,低聲道:“侯爺和殿下有公務要說,小的就不進去了。”
楊慎頭也不回:“進來。”
陳東海只得跟了進去,站在門口。
朱厚照看了一眼楊慎,又看了一眼陳東海,有些奇怪。
平日這小子都是在外面等著,今天怎麼還跟進來了?
“楊伴讀,你有事?”
楊慎直接道:“東子,你有話要說嗎?”
陳東海一愣,腦門上登時冒了汗。
“小的……小的……”
楊慎看著他,語氣平淡:“有什麼話就說,當著殿下的面。”
朱厚照來了興趣,從太師椅上坐直身子,問道:“你有啥事?說來聽聽。”
陳東海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殿下,侯爺,能不能讓小的告個假。”
楊慎問:“告假去幹什麼?”
陳東海咬了咬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報仇!”
楊慎神色不變,問道:“是那個馬驥嗎?”
陳東海重重地點了點頭。
楊慎緩緩道:“從他進門,我就發覺你不對勁,說說吧,究竟怎麼回事?”
陳東海跪在地上,努力剋制著,兩隻拳頭攥得咯咯響。
“當初就是他,利用我爹給他們走私,事後把我爹出賣了,全家十幾條人命,被他換成了功勞,就是他乾的!”
楊慎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這就說得通了,怪不得你如此激動。”
陳東海的眼眶紅了,聲音發顫:“當初馬驥還只是光祿寺署丞,就是拿我家十幾口人命換了功勞,才升為知縣。小的當初回南京,是因為放心不下老孃,若非遇見侯爺,早就找他報仇去了,沒想到……沒想到在這兒遇見了。”
楊慎沉默片刻,問道:“馬驥是朝廷命官,若今天我給你假,你去把他殺了,想過後果嗎?”
陳東海激動道:“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小的命不值錢,就是……就是不能繼續為侯爺效力了。”
楊慎的聲音冷了下來:“你的命是不值錢,可是,你想沒想過,你是我的人,我又是太子的人。你殺了人,就相當於太子殺了人。這件事落在別人手裡,被那些別有用心之人大做文章,會如何攻訐太子?”
陳東海渾身一震,臉色刷地白了。
“小的……小的沒想到這些。”
楊慎看著他,一字一句道:“你身手不錯,有孝心,我才把你留在身邊。但是,你若只是身手不錯,做事不動腦子,你就可以走了。我會給你足夠的銀子,足夠你給娘養老。”
陳東海重重磕了個頭:“小的知錯了!”
楊慎面無表情,淡淡道:“你只想報仇,何錯之有?”
陳東海抬起頭,額頭上已經紅了一片。
“小的怒火攻心,忘了自己的身份!小的是侯爺的人,說話做事不能只想著自己。衝動會連累侯爺,甚至會連累太子殿下,小的知錯了。”
楊慎問:“你可想好了,那邊是殺父之仇,滅門之仇,你忍得下?”
陳東海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仇還是要報的,但是……要考慮時機,眼下時機不對。”
楊慎嘴角微微上揚:“什麼時候時機對?”
陳東海老實答道:“小的腦袋笨,想不出來,但是小的堅信,如果時機到了,侯爺定會告知。”
楊慎這才點了點頭:“你先起來。”
陳東海站起身,躬著腰,垂手站著。
楊慎轉向朱厚照,說道:“太子殿下,這個馬驥,在水患之時拋下百姓,本就有失職之罪,可以治罪。”
朱厚照立刻道:“我剛才就要治罪,你攔著我!”
楊慎搖了搖頭:“不是我攔著,是寧王攔著。”
朱厚照想了想,皺眉道:“寧王沒攔啊!”
“此人躲進寧王府避禍,寧王出面替他證實,說他是來求助的,這一句話,就把他臨陣脫逃的罪名拿掉了,足以說明他和寧王府有淵源,至少有利益關係。”
朱厚照腦筋轉得快,立刻想起祝瀚的話。
“祝知府說,整個南昌府的稅賦都要先供著寧王府。看來寧王在這裡根基很深,唤j了不少官員。可是現在人都放走了,再回去抓他,說不過去啊!”
楊慎微微一笑:“其實這事也不難。”
朱厚照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又有三策?”
楊慎伸出兩根手指:“就一策,不過足夠用了。”
“快說快說!”
“咱們回去的時候,路過彭澤。馬驥身為彭澤知縣,肯定要來接待。到時候查查他的賬,若真有貓膩,人贓並獲,堂堂正正治罪,寧王也不好說什麼。”
朱厚照一拍大腿:“那好,就這麼辦。”
兩人正說話間,外面傳來李春的聲音。
“站住!”
然後是劉養正的聲音,不緊不慢。
“李統領,下官奉寧王殿下之命,來給太子殿下請安。”
朱厚照和楊慎對視一眼。
“此人來做什麼?”
“不知道啊!”
“見不見?”
“嗯……還是見見吧!”
朱厚照點了點頭,說道:“讓他進來!”
楊慎對陳東海使了個眼色,陳東海會意,退後兩步,出了門。
“劉長史,殿下有請!”
劉養正掀簾進來,臉上掛著恭謹的笑容,躬身行禮。
“下官劉養正,見過太子殿下,見過遼陽侯。”
朱厚照靠在椅背上,問道:“這麼晚了,劉長史有什麼事?”
劉養正直起身,笑道:“殿下遠道而來,旅途勞頓。寧王殿下唯恐招待不周,特命下官前來,為殿下助興。”
說罷拍了拍手,兩個纖細的身影低著頭走了進來,正是玉香和玉凝。
兩人已經換了一身衣裳,薄紗輕羅,環佩叮噹,與方才在正廳時大不相同。
朱厚照看了一眼,奇怪道:“劉長史,這是什麼意思?”
劉養正躬身道:“殿下容稟,這兩個丫頭是是雙生姐妹,一模一樣的模樣,放眼整個南昌府,也找不出第二對來。殿下若是不嫌棄,就讓她們伺候殿下。”
朱厚照眉頭皺了起來。
“伺候什麼?”
劉養正笑得更加恭謹:“自然是……伺候殿下安歇。”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向楊慎,微微頷首,意思很明白。
朱厚照有些不悅地揮了揮手:“本宮乏了,退下吧!”
“是!”
劉養正後退兩步,出門而去。
朱厚照看著玉香和玉凝,忙喊道:“把她們帶走啊!”
劉養正卻好似沒聽見,頭也不回地走了。
朱厚照看了看兩人,說道:“你們下去吧!”
兩姐妹都沒敢動。
朱厚照又說了一遍:“下去吧!”
玉香抬起頭,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
她拉著玉凝緩緩跪了下去:“求殿下……恩寵!”
聲音細細軟軟,還帶著哭腔。
朱厚照愣住了。
“不是……你們到底怎麼回事?本宮說了不要侍寢,你們哭什麼?”
兩人跪在地上,肩膀微微發顫。
玉香的淚珠子啪嗒啪嗒掉在地磚上。
玉凝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抿著嘴唇。
朱厚照撓了撓頭,轉頭看向楊慎。
“楊伴讀,你別光看著,倒是想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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