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讀十年,滿朝文武求我閉嘴 第150章

作者:南山有龍

  吳十三扭回頭,眼睛裡帶著幾分譏諷:“朝廷又不是沒招安過!前些年九江衛也來過人,說得好聽,什麼既往不咎,什麼封官許願,結果呢?我們寨子裡有個頭目,信了他們的鬼話,帶著幾十號弟兄上了岸。頭天還喝酒吃肉稱兄道弟,第二天就被砍了腦袋,掛在城門口示眾。幾十號弟兄一個沒留,全殺了。”

  凌十一接過話頭,憤憤道:“還有前年,鄱陽湖東邊有個水寨,被官府招安了。大當家被封了個百戶,帶著弟兄們去赴任。結果到了地方,酒席還沒吃完,伏兵就衝出來了。三百多號人,就活下來三個。那三個還是跳了湖,仗著水性好才逃出來的。”

  吳十三往地上啐了一口:“朝廷的招安,都是假的!就是想把人騙出去殺了,省得費勁進湖裡來剿。這套把戲,我們見多了。”

  楊慎聽完,沒有急著辯解,只是問道:“說完了?”

  吳十三梗著脖子:“說完了。”

  楊慎問道:“我要是想殺你們,還用等到現在?”

  兩人一愣,然後沉默了。

  楊慎繼續道:“你們說的那些事,我不清楚,也不替別人辯解。我乃遼陽侯楊慎,如果你們信不過我也沒關係,你們身後這位,就是當今皇太子!”

  吳十三低著頭,好一會兒才悶聲道:“真的是太子?”

  楊慎點點頭:“冒充太子的罪名可比你們重多了!太子殿下惜才,這才沒傷你們性命,我勸你們好自為之。”

  又是一陣沉默。

  凌十一偷偷看了吳十三一眼,眼神裡帶著詢問。

  吳十三咬了咬牙,抬起頭來:“遼陽侯,你跟我們說這些沒用。”

  “為什麼?”

  “我們哥倆做不了主。”

  吳十三頓了頓,繼續道:“水寨的事,得大當家說了算。你就是把我們倆說服了,大當家不點頭,也是白搭。”

  凌十一也跟著點頭:“對,這事得找我們老大,我們哥倆說了不算。”

  楊慎看著兩人,平靜道:“不急,你們的大當家應該快有訊息了。”

  話音剛落,帳篷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簾一掀,周成大踏步走了進來,身上的甲冑還沾著泥水,臉上卻帶著笑。

  他抱拳道:“侯爺,黑松口那邊完事了。水寨的人中了埋伏,一個沒跑掉,全拿下了。”

  楊慎問道:“我們剛聊到這位大當家,他還真不禁唸叨,人呢?”

  周成側身,朝外面一揮手:“帶進來!”

  兩個士兵押著一個人走進帳篷。

  此人身形魁梧,滿臉絡腮鬍,身上的衣裳溼透了,沾著泥巴和草屑,胳膊上還掛了彩,用布條胡亂纏著。

  正是鄱陽湖水寨大當家,閔廿四。

  閔廿四被推進來,一眼就看到了蹲在角落裡的吳十三和凌十一。

  三人目光交匯,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意思……

  完了!

  全他媽完了!

  吳十三苦著臉喊了一聲:“大哥……”

  閔廿四瞪著他,怒道:“老二,我讓你拖住官兵,你幹什麼吃的?還有你,老三,你打探的什麼情報?”

  兩人無言以對,只得羞愧低下頭。

  楊慎來到閔廿四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閔廿四?”

  閔廿四哼了一聲,算是答應了。

  楊慎笑了笑,說道:“正好,你們三個湊齊了,省得我再一個一個說。”

  他轉身走回桌邊坐下,朝周成擺了擺手。

  “鬆綁。”

  周成一愣:“侯爺?”

  “鬆綁。”

  周成猶豫了一下,還是上前割斷了閔廿四身上的繩子。

  閔廿四活動了一下被勒得發麻的手腕,警惕地看著楊慎。

  楊慎指了指旁邊。

  “坐吧。”

  閔廿四沒動。

  吳十三在後面小聲道:“大哥,這位遼陽侯……跟別的官不一樣。”

  閔廿四回頭瞪了他一眼,但還是走到凳子旁,坐了下來。

  楊慎也沒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我這人講話不喜歡繞彎子,咱們直接說正事。”

  閔廿四盯著他:“什麼事?”

  “歸順朝廷。”

  閔廿四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了看吳十三和凌十一。

  吳十三低著頭,凌十一的眼神有些飄忽。

  閔廿四大概猜到什麼,轉回頭問道:“莫不是他們兩個廢物答應了?”

  楊慎搖頭道:“他們說做不了主,得問你。”

  閔廿四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苦澀,隨即抬起頭,直視著楊慎。

  “遼陽侯,你可知道,我們這些人,當初為什麼要落草?”

第200章 決戰鄱陽湖

  楊慎沒有答話,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閔廿四掃視四周的人群,緩緩開口道:“我家世代住在鄱陽湖邊,靠打魚為生。從我太爺爺那輩起,就在這片湖上討生活,雖然算不上富裕,但一家老小總能吃飽穿暖,逢年過節還能給孩子們縫件新衣裳。”

  “可是後來,湖區來了個姓劉的,據說是縣丞的表親。這人來了之後,把最好的漁場全佔了,說是官府劃給他的,旁人不得進入。從那天起,我們這些尋常漁民,連靠近都不行。只能去遠湖,那裡風浪大,水深魚少,邭夂玫臅r候,一天能打上十幾斤,邭獠缓茫罩鋈ィ罩貋怼!�

  “大傢伙不服,可是沒辦法,只能受著。那天我爹的船被風浪打偏了方向,漂進了姓劉的地界,雖然他不是故意的,可姓劉的手下不管這些,他們說我爹偷魚,把我爹從船上拽下來,就在岸邊……”

  說到這裡,他的喉結動了動,聲音變得沙啞。

  “他們打了整整一個時辰,我趕到的時候,我爹就這麼被人打死了。”

  楊慎依舊沒有說話,朱厚照的臉色卻變了。

  閔廿四繼續說道:“我還有個兄長,叫閔大,比我長了三歲,我爹死後,他去縣衙告狀,結果縣太爺說他誣告良民,把他抓起來,綁在衙門口的石柱子上,綁了三天!

  “三天,不給飯吃,不給水喝。過路的人想給他一口水,衙役就拿棍子打。我站在街對面看著他,被活活渴死餓死。”

  閔廿四的眼睛紅了,但沒有流淚。

  “從那時候,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我告到哪裡都沒用,因為衙門就是他們家開的。”

  “所以那天夜裡,我揣了一把刀,先去了姓劉的宅子,殺了他全家!”

  “然後我又去了縣丞家,把縣丞和他老婆也殺了。”

  閔廿四說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吳十三。

  吳十三咬了咬牙,說道:“我是船戶,在湖上撐船哓洠疫@人沒什麼本事,就是見不得欺負人。鄉里有惡霸欺壓百姓,我看不慣,就幫人家出頭,結果得罪了當地一個士紳。他派人半夜燒了我的船,又買通衙役,汙衊我偷盜官鹽,把我抓進大牢,嚴刑拷打,屈打成招。流放的路上,是大哥帶人劫了囚車,把我救出來的。”

  凌十一見兩位兄長都說了,也嘆了口氣。

  “我家是種地的,有個地主看上了我家的田,強行霸佔。我爹去理論,被打斷了腿,最後田還是丟了,我爹連氣帶病,沒撐過那年冬天。後來我走投無路,聽說湖上有好漢,就投奔來了。”

  三人都說完,閔廿四盯著楊慎,說道:“遼陽侯,你聽見了?我們這些人,哪一個不是被逼到絕路上的?你現在跟我說歸順朝廷,歸順那個殺了我爹,餓死我大哥的朝廷嗎?”

  “這些年來,每次朝廷招安,都是把我們騙過去殺。前前後後,鄱陽湖上死了多少弟兄?我們不會再上當了!”

  楊慎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閔廿四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閔大當家,你們以前經歷過什麼,我沒辦法一樁一樁去核實。你說的那個姓劉的,那個縣丞,那個士紳,他們做過的事,我信也好,不信也罷,已經不重要了。”

  “我要說的只有今日,你帶來的弟兄,被武德營五千人圍了,一個沒跑掉。你二當家帶來的五百人,連一炷香都沒撐過去。太子殿下若要殺你們,你們現在已經涼透了。”

  閔廿四張了張嘴,沒說話,因為無言以對。

  剛才在黑松口,那些官兵明明可以把他們全殲,卻只是把他們圍住,逼他們放下兵器,有幾個弟兄拼死反抗,官兵也只是用刀背把人打趴下,沒有下死手。

  他當時沒多想,現在被楊慎這麼一說,確實不對勁。

  “閔大當家,太子殿下看中的,不是你們有多少人,多少船。說實話,你們那點家底,在朝廷面前,什麼都不是。”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閔廿四的臉漲了一下,卻沒法反駁。

  “殿下看中的,是你們不劫掠窮苦百姓。”

  “你們在水寨裡待了這麼多年,劫過商船,搶過大戶,可你們從不對窮苦人下手。就憑這一點,殿下才願意給你們一個機會。”

  “你們若願意歸順,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你們的弟兄,按人頭編入朝廷水師,吃穿用度,和官兵一樣。你們三個,殿下自有安排。”

  “若不願意,我也不再勸了。”

  “你們現在就可以走,帶著你們的人回水寨,我絕不攔著。”

  吳十三和凌十一同時看向閔廿四。

  閔廿四盯著楊慎,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

  “你……真的放我們走?”

  楊慎點點頭:“當然!”

  “不怕我們回去以後,繼續跟朝廷作對?”

  楊慎笑了一下:“下次見面,就不是招安,而是剿匪。”

  閔廿四的後背莫名一涼。

  然後,他忽然問了一句:“那個太子……真是太子?”

  楊慎看著他:“騙你有什麼好處嗎?”

  閔廿四又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就算是太子,我也不服。”

  朱厚照原本一直忍著沒說話,聽到這句,眉頭一挑:“你有什麼不服的?”

  閔廿四轉過身,看著朱厚照:“這次是我們中計了,被你們打了個措手不及。你們要是真有本事,就真刀真槍跟我們打一場。若是能堂堂正正打敗我們,我閔廿四心服口服,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朱厚照一聽這話,眼睛頓時亮了,蹭地站起來。

  “正合我意!李春,拿刀來!”

  李春臉色大變,一把攔住朱厚照。

  “殿下!殿下且慢!使不得!”

  他一邊攔著朱厚照,一邊拼命給楊慎使眼色。

  楊慎卻笑了一下,看向閔廿四。

  “閔大當家的意思,不是跟他一對一單挑。”

  閔廿四點頭:“遼陽侯此言不錯,我的意思是你們到水裡來,咱們水上一決高下。”

  朱厚照愣了一下,隨即道:“水上?我們沒船!這不公平!”

  閔廿四看了他一眼:“我可以借給你們船。”

  朱厚照一滯,轉頭看向楊慎。

  武德營是他親自帶出來的不假,可這些兵大部分連船都沒坐過,更別說在水上打仗了。讓一群旱鴨子跟鄱陽湖的水寇在水上較量,這不是送死嗎?

  周成也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侯爺,不能答應!”

  “怕什麼?”

  楊慎擺了擺手,繼續道:“武德營是殿下親自帶出來的,打一場就打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