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別哭了,吃吧!”
孩童抓起乾糧,狼吞虎嚥地啃了起來。
百姓們站在一旁,看著這些當兵的救人,眼神裡的恐懼漸漸變成了驚訝,又變成了感激。
有人小聲嘀咕:“這些當兵的……是來救我們的?”
另一個老人擦了擦眼淚:“好人啊,這是好人啊……”
朱厚照指揮著士兵,把倒塌的房屋一座座翻遍,救出了七個人,其中兩個已經斷了氣,五個還有氣息。
他又讓人拿出乾糧,分給百姓。
每人兩塊幹餅,雖然不多,但對這些餓了幾天的人來說,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那個白髮老者捧著幹餅,老淚縱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恩人!恩人啊!敢問恩人尊姓大名?”
朱厚照扶起他,沒說自己是誰,只道:“我們是南京武德營,大家別急,朝廷的賑濟糧稍後就到。”
說完招呼人,準備繼續趕路。
老者感激涕零,忽然想起什麼,拉住朱厚照的袖子說道:“恩人,你們是要往南走?”
朱厚照點頭:“對,去南昌府。”
老者的臉色變了,連連擺手:“去不得!去不得啊!”
“為何?”
“前面就是鄱陽湖,那裡盤踞著大量盜匪,兇殘得很!恩人你們雖然人多,但沒穿盔甲,怕是鬥不過他們啊!”
朱厚照笑了:“區區幾個盜匪,算什麼東西?”
老者急了,顫抖著聲音說道:“恩人可不敢這麼說啊!那些人都是窮兇極惡之徒!”
楊慎走過來,問道:“老人家,具體什麼情況?你給我們說說。”
老者嚥了口唾沫,說道:“鄱陽湖上有三個頭領,分別叫閔廿四、吳十三、凌十一,聚眾上萬人,和朝廷對抗。他們在湖上建了水寨,來無影去無蹤,官兵拿他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楊慎又問:“朝廷沒有剿匪嗎?”
老者嘆了口氣:“剿了幾次,但是沒聽說有什麼效果。那些盜匪熟悉水性,官兵一到,他們就躲進湖裡,官兵一走,他們又出來作亂。”
楊慎繼續問道:“那些人平時會搶掠百姓嗎?”
老者搖頭道:“倒是不會來搶我們,我們都是窮人,搶也搶不到什麼。但是聽說會搶過往的商船,有時也會上岸打劫富戶。”
朱厚照聽了,冷笑一聲:“管他什麼一二三四,等我揍的他跪下求饒!”
老者還想再勸,朱厚照已經轉過身,吩咐道:“所有人集合!開拔!”
五千多人的隊伍,再次踏上泥濘的道路,向南而去。
老者站在原地,看著這支隊伍的背影,不住地搖頭嘆氣。
他從未見過當兵的會賑災,更不希望這些人去送死。
第191章 龍顏大怒
南昌府水患的奏疏送抵北京城。
自從有了松江府的前例,內閣拿到奏疏後,並未直接向上呈。
劉健,謝遷,李東陽三位大佬坐在一起,商議起來。
“賓之,你剛從松江府回來,說說你的看法。”
李東陽聞言,思索片刻,然後說道:“松江府的事已經查清楚了,這些年瞞報虛報,貪汙賑災錢糧,情況屬實,該處理的也都處理了,在這個節骨眼上,其他州府理應收斂,否則豈不是自尋死路?”
劉健說道:“依你的意思,南昌府的奏疏,情況屬實?”
李東陽神色肅然,說道:“倒也不敢這般肯定,只是虛假的可能性比較小。”
劉健看看謝遷:“於喬,你的意思呢?”
謝遷盯著奏疏反覆看了幾遍,說道:“南昌府的情況我不是很瞭解,但是,太子就在南京,這份奏疏太子肯定已經看過。”
劉健說道:“太子在南京是讀書觀政,就算會批閱,也是練習為主,最終還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不,沒那麼簡單!”
謝遷搖了搖頭,繼續道:“太子身邊還有遼陽侯,這個人做事的手段,我是見識過的,不管程式如何,最終都能達成想要的結果,如果這份奏疏有問題,不會用六百里加急送過來,就算送來,也會附帶著太子的意見。”
“你也認為奏疏內容可信?”
“可信程度較高。”
劉健見兩人都不敢斷定,只好說出自己的想法:“如果是虛報,我等未加核實就呈上去,陛下定會責怪。”
謝遷和李東陽都明白,剛剛處理了松江府那檔子爛事,弘治皇帝對這種奏疏已經有了猜疑之心,內閣匆忙將奏疏遞上去,真的出了事,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李東陽問道:“不如先行核實一番?”
謝遷卻不同意,說道:“若災情屬實,這麼一來一回,耽誤不少事啊!”
到了此時,劉健也沒了主意。
若未加核實就上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問題,很難交代。
不報吧,若水患是真的,更難交代。
三人愁眉苦臉,商量來商量去,還是拿不定主意。
這時候,門簾一撩,三人同時抬頭,只見兵部尚書劉大夏走了進來。
劉大夏臉色不大好看,開門見山道:“三位閣老,太子在南京胡鬧,你們就不管管?”
劉健眉頭一皺:“太子如何胡鬧了?”
劉大夏哼了一聲,說道:“太子擅自裁撤三大營,組建武德營,五千多人的編制,把兩萬三千人砍得只剩五千,這麼大的事,竟然沒經過兵部和內閣,成何體統!”
劉健端起茶盞,慢悠悠喝了一口。
“事情我們聽說了,也跟陛下奏過,陛下允許了。”
劉大夏急了:“即便太子是儲君,也不能肆意妄為啊!撤銷三大營,驟減一萬多人的編制,這不是胡鬧嗎?再說了,三大營是拱衛南京的,兵力空虛至此,若南方出現戰事,誰擔得起這個責任?”
謝遷隨後說道:“劉尚書,太子殿下裁撤的是那些吃空餉的老弱殘兵,真正的精壯都留下了,至於其餘人,該退役的退役,該安置的安置,並未虧待。”
劉大夏道:“那也不行!兵馬調動,編制增減,這是朝廷的大事,必須經過兵部和內閣,再由陛下定奪。太子說改就改,說撤就撤,這要是開了頭,以後誰都效仿,天下豈不是亂了套?”
李東陽一直沒說話,此時開口道:“劉尚書,你我都知道,南京三大營多年未經戰事,戰力羸弱,太子殿下此舉,雖然不合程式,但出發點是好的。”
“那也不能壞了規矩!”
劉大夏掃了三人一眼,跺了跺腳:“三位閣老若不去,我自己去,此事必須面聖,說個清楚!”
劉健和謝遷、李東陽對視一眼。
片刻後,劉健站起身:“那就一起去吧!”
乾清宮裡瀰漫著草藥的氣味,顯得有些悶。
自從入秋以後,弘治皇帝便染上了風寒,身子一直不大好。
“臣等問聖躬安!”
四位大臣齊齊行禮。
弘治皇帝從床榻上坐起來,擺擺手,有氣無力地說道:“諸位卿家都來了,坐吧。”
四人謝恩,各自屁股挨著半個板凳坐下。
弘治皇帝的目光掃過四人,最後落在劉大夏身上。
“劉愛卿,你臉色不大好,有什麼事?”
劉大夏站起身,拱手道:“陛下,臣要彈劾太子殿下。”
弘治皇帝眉頭微挑:“哦?太子怎麼了?”
劉大夏深吸一口氣,把三大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陛下,太子殿下此舉,雖有其用意,但程式上全然不合規矩。三大營是朝廷的兵馬,不是太子的私兵。他說裁就裁,說撤就撤,置兵部和內閣於何地?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更何況,南京三大營擔負著鎮守江南六省的職責,兩萬三千人的編制驟減至五千,兵力空虛至此,若南方出現戰事,或者有什麼人趁機作亂,如何應對?南京是留都,祖宗陵寢所在,豈能如此兒戲?”
他說完,重重地呼了口氣,看著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聽完,慢悠悠道:“南京三大營久無戰事,懈怠多年,士兵老弱,兵器鏽蝕,盔甲散架,這些事,朕早已知曉,只是一直顧不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位大臣。
“太子去了一趟,把這些問題翻了出來,裁撤老弱,重組軍營,加強訓練,朕覺得,這是好事。”
劉大夏急了:“陛下,臣不是說這不是好事,而是程式……”
弘治皇帝抬手打斷他。
“太子是儲君,將來這個江山是他的,他現在動手整頓兵馬,有什麼錯?”
劉大夏頓時無言以對。
弘治皇帝的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卻不容置疑。
“至於你說的兵力空虛,朕問你,三大營在冊兩萬三千人,實到只有一半,那一半人去哪了?那些吃空餉的,拿著軍餉不幹活的,留著有什麼用?五千多精壯,比兩萬三千個廢物強得多。”
這時候,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敬快步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密報,臉色有些凝重。
他走到弘治皇帝身邊,低聲道:“陛下,南京六百里加急。”
劉大夏說了一半被打斷,只好先閉上嘴。
弘治皇帝接過密報,展開看了起來。
只看了幾行,他的臉色就變了。
越往下看,臉色越沉。
寢宮裡安靜得可怕。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弘治皇帝放下密報,抬起頭,目光落在劉健三人身上。
“南昌府連日大雨,鄱陽湖倒灌,長江下游百姓流離失所,房屋沖垮無數,死傷不知凡幾,三位卿家,可曾聽說了?”
劉健心裡一緊,趕忙起身道:“回陛下,臣等也是剛剛收到南京送來的文書,只是……”
弘治皇帝看著他:“只是什麼?”
劉健硬著頭皮道:“有了松江府的教訓,臣等不敢貿然上奏,正在商議,該如何核實奏疏的真實性。”
弘治皇帝的臉色更難看了。
“核實?你們要核實到什麼時候?等你們核實完了,災民也死光了!”
劉健撲通跪下:“臣有罪!”
“臣有罪!”
謝遷和李東陽也趕忙跪下。
弘治皇帝拿起那份密報,聲音裡帶著怒意:“你們看看,太子已經率武德營去救災了!五千多人,從南京出發,冒雨行軍,趕往南昌府,而你們呢?還在商議,還在核實!”
他把密報拍在床沿上,發出啪的一聲響。
“說實話,太子這次做的,比你們好!”
劉大夏站在一旁,臉色變了又變,忍不住道:“陛下,不可啊!此番水患之地就在鄱陽湖一帶,那裡有大量水寇,盤踞多年,官府都奈何不了。太子若是遇到危險,有個好歹,那可如何是好?”
弘治皇帝猛地轉過頭,盯著他問道:“既然有水寇作亂,災民豈不是更加艱難?太子已經攜兵馬,你在這裡跟我說程式,說規矩?你是兵部尚書,南昌府水患,你做了什麼?三大營吃空餉,你做了什麼?太子替你做了,你倒跑來告狀?”
劉大夏的臉漲得通紅,撲通跪下:“臣……臣惶恐!”
弘治皇帝喘了口氣,胸膛起伏著,顯然動了真怒。
“朕知道你們的心思,松江府出了事,你們怕了,不敢輕易上奏,怕再出個虛報瞞報,朕怪罪你們。可你們想過沒有,那些百姓在等朝廷的救濟,你們在這裡核實,核實,再核實!等你們核實完了,人都餓死了,凍死了!”
劉健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地磚,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
謝遷和李東陽也不敢抬頭。
弘治皇帝咳嗽了兩聲,蕭敬趕忙遞上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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