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楊慎慢慢說道:“松江府多水田,很多田畝形狀不規則,有的彎彎曲曲,有的高低不平。這塊地到底有多大,很難說得清楚。”
他伸手在茶杯裡蘸了點水,在桌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圖形。
“比如這塊地,原本一百畝,被說成一百二十畝。殿下派人去丈量,怎麼量?用繩子量,彎彎曲曲的田埂怎麼算?用步子量,高低不平的田埂怎麼算?”
朱厚照盯著那個圖形看了半天,撓撓頭:“那就多派幾個人,慢慢量。”
楊慎笑了笑,繼續道:“松江府有上百萬畝水田,殿下要量到什麼時候?況且,那些田主也不是吃素的,你前腳剛量完,他們後腳就能把田埂挖了重做。今天量是一百畝,明天再量就變成一百二十畝了。”
朱厚照愣住了,半晌才道:“那怎麼辦?”
楊慎擦了擦桌上的水漬,正色道:“這個就不是重點。”
朱厚照更糊塗了:“那什麼是重點?”
楊慎正色道:“就算一百畝被誇大成一百二十畝,其實也沒多少。現在問題的重點,江南每年報災,朝廷就要撥銀子賑濟,還要減免稅賦。這些銀子到了地方,是真正用在災民身上,還是進了某些人的腰包?減免的稅賦,是讓百姓得了實惠,還是讓士紳佔了便宜?”
朱厚照眨眨眼,若有所思道:“既然你知道問題,那就該查啊!”
楊慎端起茶杯,慢悠悠道:“查是要查,但不是現在。”
“為什麼?”
“殿下現在不急著出手,否則會打草驚蛇。”
朱厚照急道:“打草驚蛇?蛇都跑了怎麼辦?”
楊慎笑了笑:“蛇跑不了的,殿下剛到南京,就大張旗鼓地去查松江府,那些人會怎麼想?他們會把所有的痕跡都抹掉,到時候什麼都查不出來。”
朱厚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那讓誰查?”
“讓王守仁先查。”
“王守仁被那個陳蘊壓著,能查出什麼?”
楊慎反問道:“他若這點本事都沒有,陛下會調他來嗎?”
朱厚照一怔,隨即笑了:“說得也是!”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又問:“那咱們就什麼都不幹?”
楊慎搖搖頭:“當然要幹。”
“幹什麼?”
“殿下該幹什麼就幹什麼。”
朱厚照愣住了:“什麼意思?”
楊慎解釋道:“殿下是來南京學習觀政的,那就老老實實學習觀政。每天看看奏疏,聽聽官員彙報,該見的見,該吃的吃,該玩的玩。”
朱厚照瞪大眼睛:“真玩啊?”
楊慎笑道:“真玩!殿下玩得越開心,那些人的戒心就越小。戒心小了,馬腳就容易露出來。”
朱厚照恍然大悟,拍手道:“我明白了!這叫示敵以弱!”
楊慎拱手道:“殿下英明。”
從紫禁城回來,天色已經不早。
楊慎乘轎回到遼陽侯府,進了大門,兩名雜役正在掃地,看到楊慎,趕忙行禮。
“嗯,許管家呢?”
“回侯爺,許管家在書房。”
楊慎便往書房走去,推開門,燈還亮著。
許六謙正坐在桌前,面前攤著好幾本書,手裡拿著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地上扔了好幾個紙團,看樣子已經忙活很久了。
楊慎走進去,問道:“找到辦法了嗎?”
許六謙這才抬起頭,看見楊慎,趕忙起身行禮:“侯爺回來了!卑職見過遼陽侯!”
楊慎擺擺手:“不必多禮,坐下說。”
許六謙卻沒坐,而是把桌上的紙張整理了一下,雙手遞過來:“侯爺請看,卑職這幾日看了些書,受到啟發,對於不規則田畝,最快的演算法就是分割法和相近法。”
楊慎接過紙張,看了看,說道:“你詳細講講。”
許六謙拿過一張空白紙,提筆隨手畫了一個不規則的圖形,像是一塊歪歪扭扭的田地。
“侯爺您看,這是一塊不規則的水田。”
“按照傳統的演算法,要一塊一塊地丈量,費時費力。卑職想了個法子,先在這個不規則圖形裡面,畫出一個規則的形狀。”
他在圖形中間畫了一個長方形,佔了整個圖形的大半。
“比如這個長方形,長寬都好量,面積也好算。”
楊慎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許六謙又指著長方形周圍剩下的幾個不規則小塊:“這些剩下的部分,形狀各異。卑職查了九章算術的割圓術和會圓術,可以用來算這些不規則形狀,但是很費時間。後來卑職就想到,先看看這個形狀像什麼,然後在這個基礎上,畫一個差不多的圖形來估算。”
他指著其中一小塊:“比如這一小塊,看著像個三角形,那咱們就沿著它的邊線,畫一個三角形,快速算出面積。”
又指著另一塊:“這一小塊,像個圓,那就畫個圓,也能快速算出來。”
許六謙放下筆,認真道:“這個法子的好處是快,不用一塊地一塊地地細量。壞處是不太準確,但卑職粗算了一下,誤差能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內。”
楊慎拿起那幾張紙仔細看了看,紙上畫了好幾個圖例,每種形狀都標註了計算方法,寫得清清楚楚。
他點點頭:“這個法子可以。”
許六謙鬆了口氣,臉上露出笑容。
楊慎把紙張遞回去:“你現在把這個法子寫出來。”
“是!”
許六謙接過紙,重新坐下,提筆開始寫。
半個時辰後,寫了滿滿好幾頁紙,圖文並茂,步驟清晰。
他吹了吹墨跡,雙手捧著呈上:“侯爺,寫好了!”
楊慎接過來,大致翻看了一遍,滿意地點點頭,又遞了回去。
“明天派人送去松江府,交給王守仁。”
許六謙答應下來,又問道:“走驛站還是……”
楊慎想了想,說道:“不走驛站,你去尋李春,他應該有法子。”
許六謙答應道:“是!”
第167章 秘密武器
南京靠著長江,每日有大量船隻來往。
這日,一支船在江邊靠岸,走下來十幾個人。
每日來往船隻無數,自然沒人注意到,這些人都穿著粗布短衫,揹著包袱,看起來風塵僕僕。
許六謙早早在碼頭等著,趕忙迎了上去。
“諸位辛苦了,請隨我來。”
這些都是遼陽城的老熟人,當初參與建造神火飛鴉的匠人。
眾人紛紛上前見禮,跟著許六謙穿街過巷,一路來到遼陽侯府。
此時朱厚照和楊慎正在書房,桌上攤著一張圖紙,兩人低頭討論著什麼。
朱厚照指著圖紙上的一個部位:“這個地方再改改,太小了,手弩能卡住嗎?”
楊慎搖搖頭:“不能再大了,大了手弩射不出去。”
“那就把手弩改大點。”
“手弩改大了,攜帶不方便。”
兩人正爭論著,許六謙敲了敲門。
“侯爺,人到了。”
楊慎抬起頭:“讓他們進來。”
許六謙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不多時領著那些人走進書房。
眾人進門,看見朱厚照和楊慎,趕忙齊齊跪拜。
“草民等見過太子殿下!見過遼陽侯!”
朱厚照擺擺手:“起來吧,不必多禮。”
眾人起身,垂手站著,有些拘謹。
楊慎收起桌上的圖紙,說道:“諸位一路辛苦,先到前廳說話。”
他帶著眾人來到前廳,各自落座。
許六謙讓人端上茶水。
楊慎從袖中取出一張圖紙,展開鋪在桌上。
眾人圍過來一看,其中一個匠人脫口而出:“這不就是神火飛鴉嗎?”
楊慎點點頭:“不錯!但是比起遼陽城那些龐然大物,這個要小了許多。”
他指了指圖紙上的標註:“火鴉主體只有巴掌大小,使用的時候雙翼開啟,用手弩發射,適合單兵作戰。”
眾人盯著圖紙看了許久,開始低聲議論。
那個中年匠人率先開口:“侯爺,按這圖紙,火鴉主體縮小了,火藥裝填量肯定要減,威力比起遼陽城造的那些大傢伙,要大打折扣。”
楊慎問道:“你估算能有多少威力?”
匠人想了想:“這些藥量,炸死一匹馬夠嗆,但炸傷幾個人,或者引起混亂,應該沒問題。”
另一個年輕些的匠人補充道:“若上戰場,可以在火藥中加入鐵釘鐵片。”
“我覺得可以加金汁,那玩意殺傷力才大呢!”
“要不試試砒霜……”
眾人七嘴八舌討論起來,說什麼的都有。
楊慎擺擺手,說道:“諸位都有經驗,這東西能不能造出來,就靠諸位了。”
眾人紛紛答應:“侯爺放心!我等定全力以赴!”
楊慎又道:“諸位從遼陽城來到南京,太子殿下定不會虧待了諸位。”
說著話,轉頭看向朱厚照。
朱厚照會意,站起來說道:“從現在起,大傢伙的身份編入南京王恭廠,劉瑾是王恭廠新的提督內官,你們有什麼事,跟他說。”
劉瑾站在一旁,衝著大傢伙點了點頭,笑眯眯道:“諸位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楊慎繼續道:“此番大傢伙背井離鄉,除了正常的匠人薪水,還有額外補助。但是……”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嚴肅:“新的神火飛鴉造出來之前,所有人吃住都在王恭廠,不能和外界聯絡,懂了嗎?”
眾人齊聲應道:“懂!”
他們都是老匠人了,知道規矩,這種火器圖紙是機密,不能外洩。
朱厚照揮揮手:“劉瑾,本宮把人交給你了。”
“是!”
劉瑾應了一聲,領著眾人出了侯府。
朱厚照坐回椅子上,問道:“楊伴讀,你敢肯定,他們會對王守仁動手?”
楊慎搖搖頭:“不肯定。”
朱厚照一愣:“那你費這麼大勁造火鴉做什麼?”
楊慎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院子,緩緩說道:“既然王守仁已經查出短弩,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越查下去,肯定牽扯的人越多。把他們逼急了,最後只能殺人滅口。”
朱厚照皺眉:“王守仁是父皇親自任命的知府同知,誰敢動他?”
楊慎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道:“殿下可知,松江府靠海,經常有倭寇襲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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