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山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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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廣場，文武百官已經列隊等候。
弘治皇帝站在最前面，身後是內閣大學士和六部尚書。
朱厚照翻身下馬，大步走上前。
“兒臣參見父皇！”
他單膝跪地，聲音洪亮：“兒臣不辱使命，一戰全殲火者部主力，押解巴根等主犯，俘虜三萬七千餘人，繳獲戰馬八千餘匹，牛羊無數，回京覆命！”
說完，他抬起頭，滿臉期待地看著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笑得合不攏嘴，連連點頭：“好好好！太子辛苦！將士們辛苦！”
他走上前，親手把朱厚照扶起來，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認兒子沒受傷，這才放下心。
朱厚照站起來，忽然說道：“兒臣不辛苦，父皇若給兒臣一支兵馬，兒臣即刻帶兵，踏平漠北！”
弘治皇帝的笑容僵了一下。
楊慎在後面聽得清清楚楚，趕緊湊上前，小聲提醒：“殿下要說承蒙陛下聖恩……”
朱厚照卻擺了擺手，根本沒當回事：“楊伴讀，你說的那些客氣話，等會兒再說。父皇，您覺得怎麼樣？兒臣有神火飛鴉，肯定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
弘治皇帝臉色有些不好看了。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這事先不急，朕給你設宴接風，你先歇息。”
朱厚照卻不依不饒：“父皇，兒臣不累！現在士氣正盛，正好一鼓作氣……”
“以後再說。”
弘治皇帝語氣已經有些不耐煩。
朱厚照還想堅持，看見楊慎衝他微微搖頭，這才不情不願地閉上了嘴。
弘治皇帝鬆了口氣，轉身看向蕭敬。
蕭敬會意，上前一步，展開聖旨。
“奉天承呋实郏t曰：東宮伴讀楊慎，才識過人，忠勇可嘉。遼東平亂，獻策制器，呋I帷幄，功在社稷。特封遼陽侯，賜金五百兩，絹五百匹，以示褒獎。欽此！”
楊慎上前，跪地接旨：“臣楊慎，謝陛下隆恩！”
他雙手接過聖旨，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五味雜陳。
封侯了。
從一介白身，到侯爵，幸福來得有些突然。
這在別人看來是天大的恩寵，但他心裡清楚，這恩寵越大，盯著他的人就越多。
他掃了一眼群臣，有的羨慕，有的嫉妒，有的不以為然。
楊慎收回目光，忽然發現人群中少了一個人。
這麼重要的日子，為何不見老爹身影？
蕭敬又宣讀了對孫文遠的封賞，封海州侯，擢升都督僉事。
對劉祥、李春等將士的封賞也一一宣讀，金銀絹帛，各有所賜。
群臣山呼萬歲。
宴會設在奉天殿，擺了上百桌，文武百官、有功將士，濟濟一堂。
朱厚照坐在弘治皇帝身邊，喝了幾杯酒，又開始唸叨打仗的事。
“父皇，您真該去遼東看看，神火飛鴉有多厲害……”
弘治皇帝裝作沒聽見，轉頭跟劉健說話。
朱厚照又跟楊慎說：“楊伴讀，你說父皇是不是不相信？”
楊慎端起酒杯，小聲道：“殿下，陛下不是不相信，是現在不合適。”
“為什麼不合適？”
“剛打完仗，將士們需要休整，打下來的地盤要守，俘虜要安置，傷兵要撫卹，這些都需要錢糧，朝廷需要時間消化戰果。”
朱厚照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但眼神裡還是有些不甘。
宴會進行到一半，一個小宦官走過來，在楊慎耳邊低語了幾句。
楊慎放下酒杯，跟著小宦官出了奉天殿，來到偏殿。
弘治皇帝已經坐在裡面，面前的案上擺著幾份奏疏。
“臣楊慎，參見陛下。”
“起來吧。”
弘治皇帝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楊慎坐下，看著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臉上還帶著笑意，但眼神裡有些疲憊。
“臣恭喜陛下，大明再添版圖。”
弘治皇帝樂呵呵地說：“朕該恭喜你，立了大功，朕不吝封賞，給你爵位。你說說，以後有什麼打算？”
楊慎想了想，說道：“臣還要好好讀書。”
弘治皇帝一愣：“都給你封爵了，還讀什麼書？”
“臣年紀還小，學識湵。舨蛔x書，日後如何報效朝廷？”
弘治皇帝笑著搖搖頭：“你還是說點實在的，此去遼東，除了大敗火者部，還有什麼想法？”
楊慎沉吟片刻，說道：“遼東軍民百姓辛苦，遼東本就物產不富裕，特別是邊關將士，全靠朝廷撥錢糧。但是近年來朝廷撥付的錢糧越來越少，有的衛所連吃飽飯都困難，還要遭受蒙古人的襲擾。臣懇請陛下，多撥些錢糧，至少保證將士們無後顧之憂。”
弘治皇帝臉上的笑容漸漸退去。
他嘆了口氣，說道：“朕也知道，將士們過得苦。但是朝廷也緊張，今年江南又遭了水患，糧食減產，朕正發愁呢。”
楊慎說道：“江南富裕之地，為何頻遭水患？”
弘治皇帝搖頭道：“朕也想不通，難道是朕做得不好？朕經常想，莫非是上天示警，朕是不是該下罪己詔？”
楊慎立刻道：“陛下體恤百姓，夙興夜寐，每天只睡三個時辰。若這樣的君主還要被上天責罰，那上天也不是好東西。”
“不可妄言！”
弘治皇帝臉色一沉，出言呵斥。
楊慎卻不慌不忙：“臣不信鬼神，因為臣吃的糧食，是百姓種出來的。臣腳下的土地，是先人們拼殺出來的。哪一樣跟鬼神有關？至於上天示警，更是無稽之談。若天上真的有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俯瞰著眾生，哪裡還有這麼多災禍？”
弘治皇帝愣住了。
他當了這麼多年皇帝，還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言論。
竟然對上天不敬！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覺得好像有幾分道理。
沉默片刻，他決定換個話題。
“你那個神火飛鴉是什麼情況？為何沒帶回來？”
楊慎解釋道：“神火飛鴉是用床弩發射的火器，因為當時時間緊迫，床弩用的是硬木和鐵器鑄造，再加上鴉身材質問題，以及火藥不穩定的問題，無法長期存放，劉總兵先收起來了。以後用的時候，臨時組裝也來得及。”
弘治皇帝點點頭：“有此神器，應該速速推廣邊鎮。”
楊慎卻搖頭道：“神火飛鴉威力巨大，臣不敢輕易將圖紙拿出來。如果被敵人得去了，後果不堪設想。臣準備將圖紙儲存在陛下手中，需要的時候，臣可以帶人臨時建造。”
弘治皇帝想了想，覺得有道理：“按照你說的辦。”
他頓了頓，又嘆了口氣：“不過，錢糧的事，朕一直髮愁，正好你回來了，說說你的想法。”
楊慎問道：“陛下所見奏疏，每一處受災的地方，是否派監察御史去求證？”
“派了，基本屬實。”
楊慎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臣很久沒回家了，也不知道殿下的豹房修好了沒有。”
當初弘治皇帝答應朱厚照，在武清縣修建豹房，作為儲君觀政之所。
弘治皇帝一愣，似乎沒料到他突然換了話題。
不過還是回道：“已經建好了。”
楊慎又問：“陛下可曾去看過？”
弘治皇帝擺了擺手：“朕哪有時間！”
楊慎說道：“武清縣離得不遠，陛下不如抽個空去看看。”
弘治皇帝皺眉：“朕問你江南減產的事呢，你東拉西扯做什麼？”
楊慎微微一笑：“臣有一些猜想，但是現在還沒得到證實，如果陛下有興趣，不如去看看，一同求證。”
弘治皇帝不知道他賣的什麼關子，但總感覺這傢伙神神秘秘，似乎話裡有話。
他盯著楊慎看了半天，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那好，朕明天去。”
“臣先告退。”
楊慎站起身，躬身行禮，退出了偏殿。
有些事情，只靠說是沒用的，得親身去看看才行。
第160章 我媳婦呢？
楊慎回到家，才知道老爹出差了。
來福張羅了一大桌子酒菜，忙前忙後。
“老爺和二爺都不在，您就是一家之主，小的給您準備了幾個菜……”
說著竟然抹起了了眼淚。
楊慎笑著道：“怎麼還哭上了？”
“少爺！”
來福吸了吸鼻涕，激動地說道：“我是看著您長大的，您小小年紀就能吟詩作賦，本想著長大了也能像老爺那樣，高中狀元，進入朝堂，卻沒想到，才十六歲就封了侯，整個大明朝也沒幾個啊！您將來的成就定會遠超老爺，小的替您高興！”
楊慎心中暗道，還真超不了，因為老爹將來可是內閣首輔。
只不過，被自己這般攪合，以後的事要兩說著了。
“家裡沒什麼人，你別站著了，坐下一起吃！”
“小的不敢……”
來福連連擺手推脫。
楊慎按著他，坐在一旁，然後給他倒了杯酒。
“福伯，你在家裡這麼多年，早就是一家人了，客氣什麼。”
來福更加感動，老淚縱橫。
楊慎問道：“開發區那邊怎麼樣了？”
來福擦乾眼淚，說道：“目前情況都很順利，磚廠生意，布料和毛線生意都有專人負責，碼頭已經擴建完成，太子殿下建造的豹房也完工了，您什麼時候去看看？”
“那就明天吧！”
楊慎想了想，又問道：“我媳婦呢？”
來福說道：“您不在的這段時間，少夫人一直住在作坊，我勸了幾次，她也不來，說是不習慣。”
“哦！”
楊慎點點頭，低頭吃飯。
一晃幾個月沒見，還有點想念呢！
當夜踏踏實實睡了一大覺，日出三竿才起床。
洗漱後，吃過早飯，來福準備了馬車，前往武清縣。
新修的大道非常平坦，過往馬車絡繹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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