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東方雪帝
天幕之上。
蘇千歲的聲音，在空曠大殿中迴盪：
“百姓之力，究竟有多大？”
“陳勝吳廣起義——華夏第一次農民起義，便讓強秦崩塌！”
“元末紅巾軍——韓山童、劉福通振臂一呼，天下響應！”
他盯著朱祁鎮，一字一頓。
“陛下別忘了，太祖皇帝，當年也是農民！”
朱祁鎮渾身一顫，腿都軟了。
“若百姓不是人……那太祖皇帝，又是什麼？！”
“不、不是！朕絕無此意！”
朱祁鎮嚇得魂飛魄散，連連擺手。
蘇千歲不再逼問，只是冷冷道：
“這饅頭裡的糟糠，是稻殼、麩皮、碎秸稈磨碎了，摻進雜糧面裡蒸的。”
“口感粗糙，剌喉難嚥，卻是災年貧苦百姓，活命的根本。”
他端起一個黑饅頭，遞到朱祁鎮面前：
“陛下現在，你可明白了？”
朱祁鎮看著眼前那黑乎乎的一團，喉頭滾動。
他顫抖著伸出手，接過。
入手粗糙，沉甸甸的，而且非常的粗糙，非常的雜亂。
如果不是老太監在這裡的話，這種東西他連碰都不會碰，他連看都不會看。
此刻他的內心，還是抵制著這個東西！
第109章 沒錯，我就是要讓你吃苦！我就是要讓你吃這些東西！（收藏＋追讀！）
朱祁鎮看著蘇千歲那冷冰冰的眼神，哪敢說不？
他顫著手掰了一小塊黑饅頭，閉著眼塞進嘴裡。
嘔！
一股混著麩皮的糙澀味直衝喉嚨，又幹又剌，像吞了一把沙子！
他下意識想吐出來。
可一抬眼，就撞上蘇千歲那雙刀子似的眼睛。
他渾身一激靈，硬是梗著脖子，把那口“饅頭”生生嚥了下去！
可嘴裡那股味兒……實在頂不住！
他拼命忍著乾嘔，眼睛一個勁兒往桌上看。
水！他現在只想喝水！
蘇千歲自然看出來了。
“陛下渴了？”
他慢悠悠掀開第二個盤子：
“那正好——這碗湯，該喝了。”
朱祁鎮眼睛一亮，趕緊湊過去。
可一看清碗裡的東西，他臉都綠了！
一碗渾濁的湯水，漂著幾根蔫巴巴的野菜葉子，還有一堆認不出的草根碎屑，看著就……反胃。
“這是雜糧菜羹。”蘇千歲語氣平淡，“百姓日常就喝這個。”
朱祁鎮僵在那兒，手伸出去又縮回來。
這東西……真能喝？
“陛下怎麼不動？”
蘇千歲聲音陡然轉冷：
“方才不是渴得厲害嗎？還是說。”
“陛下覺得，百姓喝的東西……也不配入您的口？”
朱祁鎮後背瞬間溼透！
“不、不是……朕喝！朕喝！”
他端起碗，屏住呼吸，閉眼灌了一大口。
噗！
一股酸澀混著土腥氣的怪味在嘴裡炸開，他差點當場吐出來！
可蘇千歲就在對面盯著。
他臉憋得通紅，眼眶都泛淚了，硬是抻著脖子，“咕咚”一聲嚥了下去！
蘇千歲這才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殘忍的“滿意”。
“主食和湯都用過了，接下來。”
他掀開第三個盤子。
“該吃菜了。”
盤子裡是一團黑乎乎的野菜，連油星子都看不見。
“野地裡的野菜，百姓常吃，清熱敗火。”蘇千歲淡淡道，“陛下，請吧。”
朱祁鎮看著那團東西，胃裡已經開始翻江倒海。
他算是看明白了。
這老太監根本不是讓他吃飯！
是讓他……吃苦！受罪！
可他能怎麼辦？
他咬緊牙關，抓起那團野菜就往嘴裡塞！
又苦又澀，還帶著一股子土腥氣，嚼在嘴裡像嚼草根！
他吃得眼淚都快下來了。
“這三樣，應該夠陛下果腹了。”
蘇千歲說著，手已經搭在了第四個盤子上：
“若還不夠——”
“夠了！夠了！”
朱祁鎮嚇得連忙擺手：
“老師！這些足夠了！朕……朕飽了！”
他現在寧可餓死，也不想再看見第四個盤子裡是什麼鬼東西！
蘇千歲這才收回手，淡淡道：
“那陛下就請用完吧。”
“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陛下既是大明天子，更該懂得——惜福，惜糧。”
朱祁鎮哪還敢磨蹭？
他抓起剩下的黑饅頭，就著那碗“菜羹”，也不管什麼味道了，狼吞虎嚥往嘴裡塞！
只要能快點吃完……只要能快點結束這頓“飯”！
他吃得眼淚汪汪，腮幫子鼓得老高，噎得直翻白眼也不敢停。
蘇千歲就靜靜坐著，看著他這副狼狽相。
燭火搖曳。
映著皇帝拼命吞嚥的影子，和九千歲……深沉如古井的眼睛。
……
洪武朝。
“吃！給咱吃！！”
朱元璋盯著天幕，眼睛赤紅，拳頭攥得咯咯響。
“讓他嚐嚐！讓他好好嚐嚐！咱當年連這都吃不上是什麼滋味！！”
他喘著粗氣，聲音發顫：
“他還嫌難吃？他還想吐？！咱爹孃餓死的時候……連口樹皮都啃不上！”
朱標連忙扶住他：“父皇息怒……”
“息什麼怒！”
朱元璋一把推開他，指著天幕：
“你看見沒？！這就是咱老朱家的子孫！逡掠袷仇B出來的廢物！”
“連口百姓的飯都咽不下去，他配當皇帝嗎？！他配嗎？！”
殿中群臣伏地噤聲，無人敢言。
老朱盯著天幕上朱祁鎮那副狼狽相，忽然……笑了。
笑聲嘶啞，帶著無盡的悲涼：
“好……好啊……”
“這老太監……倒是幹了件人事。”
“就該讓這廢物知道。”
“他屁股底下這龍椅，是用什麼……墊起來的！”
……
永樂朝。
朱棣靜靜看著，許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楊士奇。”
“臣在。”
“傳旨光祿寺。”
朱棣聲音低沉：
“自明日起，朕的膳食，減三成。”
“省下來的米糧，撥給順天府賑濟所，施粥放糧。”
楊士奇一怔：“陛下，這……”
“照辦。”
朱棣擺擺手，目光仍落在天幕上：
“朕不是要做樣子……是得讓自己記住。”
他頓了頓，低聲道：
“記住這江山……是誰在撐著。”
殿中一片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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