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東方雪帝
九千歲,這次說話好像挺算數?
幾個膽子稍大、心思也活絡的年輕官員,眼神開始閃爍起來。
一個工部的主事猶豫著舉起手,見蘇千歲目光示意,才小心開口。
“九千歲,下官在工部觀政數年,深感河工水利實乃國之大計。”
“能否……能否在考題中,加入一些實際的水利測算、堤防構築之類的問題?”
“不考多深,但至少能看出士子是否對此有基本認知,而非只會空談《禹貢》?”
他話音剛落,旁邊一個戶部的郎中忍不住接話。
“下官附議!理財之道亦是緊要!”
“可否設題,比如某地賦稅定額,災年如何減免,錢糧如何調配,甚至……簡單的商稅計算?看其是否有基本的數目概念和恤民之心?”
有人開了頭,氣氛頓時不一樣了!
兵部的人躍躍欲試:“邊關軍情急報如何研判?衛所屯田如何安排?”
刑部的人想了想:“可否出些民間糾紛案例,看其如何依據《大明律》斷案?”
甚至有個在農寺呆過的官員小聲說:“能否考考如何辨別常見作物病害?或是估算一畝田的產量?”
一時間,大廳裡竟有了些“熱鬧”的景象。
農業、水利、黃河治理、礦藏開採、軍事策論、經濟理財、手工製造……
各種各樣的實務議題被提了出來,雖然有些想法還很粗湥踔廉愊胩扉_,但這股打破千年科舉樊坏男迈r氣息,卻真實地湧動起來。
于謙在一旁聽著,目光越來越亮。
這些提議,或許不成熟,但方向是對的!
這才是朝廷真正需要的人才該思考的問題!
蘇千歲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偶爾在聽到某個有意思的建議時,會微微頷首,或者提筆在面前的紙上記下一兩個關鍵詞。
他那張蒼老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但眼底深處,似乎有一絲極淡的、滿意的微光閃過。
洪武朝。
朱元璋瞅著,眼睛是越眯越小,嘴角是越咧越大。
“嗯……嗯!”
他不住地點頭,鼻子裡哼出滿意的氣音。
“這個好,那個也不錯……哎!那個說考看苗子病的,有點意思!”
他越看越樂呵,乾脆一巴掌拍在龍椅扶手上,震得旁邊朱標一哆嗦。
“標兒!你看見沒?”
朱元璋指著天幕,唾沫星子都快飛出來了。
“這才對嘛!科舉,就該考這些玩意兒!實實在在,利國利民!”
“治河修堤,能讓百姓不淹死!”
“會算錢糧,國庫才不會被掏空!”
“懂點兵事,邊關才安穩!不至於像宋朝一樣,偏安一隅,靖康之恥。”
“知道怎麼斷案,老百姓才有地方說理!”
“那些聖人書上寫的之乎者也,仁義道德。”
朱元璋撇撇嘴,一臉不屑。
“聽著是挺好聽。可老百姓快餓死了,你跟他說‘君子固窮’?”
“黃河快決口了,你給他背《禹貢》?”
“頂個屁用!屁用沒有!都是虛的!是禍害!”
“咱當年,要是聽著這些聖人的言論,早tmd餓死了。”
他越說越來勁,看著天幕上那些積極發言的官員,之前因為貪官遍地而生的鬱悶,一下子散了不少。
“好,好啊!”
朱元璋搓著手,臉上笑開了花。
“咱剛才還以為,上面那大明,全是趴在朝廷身上吸血的蛀蟲呢。看來,也不全是廢物嘛!”
“還是有幾個腦子清楚的,知道啥叫正經事!”
他轉頭,用力拍了拍旁邊太子的肩膀,拍得朱標的身子一晃。
“標兒!你給咱看清楚嘍!”朱元璋聲音洪亮。
“這才是科舉該考的東西!這才是咱大明該選的人才!光會背書,那是書呆子!得會辦事,能辦事,才是好官!”
朱標被拍得齜牙咧嘴,還是趕緊點頭:“父皇說的是。天幕上諸位大人所議,確都是經世致用之學,於國於民大有裨益。”
“光說‘是’不行!”朱元璋眼睛一瞪,“你得給咱記住!以後你當家了,大明的科舉,也得照著這個路子來!多考實務,少弄那些虛頭巴腦的文章!”
朱標連忙應道:“兒臣謹記。只是父皇……”
他斟酌了一下,小心道。
“兒臣以為,天幕之上的方法雖好,卻也不可全盤照搬。”
“四書五經,先賢至理,其中修身養性、明辨是非的道理,亦不可偏廢。”
“科舉之中,保留部分經義考核,也可觀士子心性是否堅韌,學問根基是否紮實。”
“二者結合,方為長久之道!”
朱元璋聽著兒子的話,沒打斷,等他說完,盯著朱標看了好一會兒。
忽然,老朱那張總是殺氣騰騰的臉上,露出了一個堪稱“慈祥”的笑容。
他重重地又拍了一下朱標的肩膀,這次力道輕了不少。
“行啊,標兒!”
朱元璋笑呵呵的。
“長大了,有自己琢磨了!說得在理!”
“光會幹活,不懂道理,容易走歪路。光懂道理,不會幹活,那是廢物。”
“都得要,都得考!”
“就得這麼幹!老閹貨開路,咱標兒……將來穩穩地跟著學、改良著走!咱大明,差不了!”
第67章 不是九千歲,你這畫風轉變的也太快了吧!(收藏+追讀!)
天幕之上,鴛鴦閣議事廳。
約莫一個時辰後,廳內那七嘴八舌討論考題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蘇千歲面前攤開的冊子上,已經密密麻麻記滿了各種關鍵詞和簡略建議。
他放下筆,抬眼看向眾人。
“各位大人今日所提,老夫都記下了。”
他聲音平穩,語氣嚴肅的說道。
“屆時,老夫會與于謙、周忱、李賢幾位主考官細細商討,斟酌損益,最終敲定考題。”
“諸位辛苦了。”
底下官員連忙躬身:“九千歲辛苦!此乃我等分內之事,不敢言苦!”
“都坐下吧。”蘇千歲擺了擺手。
蘇千歲看著他們累的口乾舌燥的模樣,頓時吩咐道。
“來人!上茶,上點心!”
蘇千歲一聲令下,外面一群帶著面紗的女子端著茶水和點心走了進來,放在他們的面前。
接著,她們就下去了。
蘇千歲于謙平和的說道,“諸位大人,隨意,接下來,我們還有事情要做。”
“還沒完?!”所有官員心裡齊刷刷一咯噔,剛放回肚子裡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他們剛伸手的動作也停下了。
完了完了!
九千歲每次用這種平淡語氣說“還有事”,後面跟著的,不是罷官就是抄家,最近甚至直接就是砍頭!
奉天殿的血腥味還沒散呢!
看著底下瞬間又變得慘白、驚恐的臉,蘇千歲忽然笑了一聲,帶著點戲謔。
“瞧你們這模樣,”他搖搖頭,“以為老夫要在這兒開殺戒,摘幾顆腦袋助助興?”
他笑聲大了些:“哈哈哈哈哈……放心,把心放回肚子裡。老夫今日在此承諾,接下來要說的事,無論結果如何,今日,這鴛鴦閣內,不會有任何一個人人頭落地。”
這話像一道赦令。
官員們長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九千歲雖然狠,但向來一諾千金,他說不殺,今日這命就算是保住了。
于謙心下稍安,問道:“那九千歲,接下來是何事?”
蘇千歲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沉靜:“接下來的事,與在座有些人直接相關,與另一些人看似無關,但你們皆可聽聽,提提看法。”
他目光一轉,落在戶部佇列,聲音微沉:
“戶部尚書,金濂。”
金濂心頭一跳,連忙出列:“臣在。”
蘇千歲看著他,緩緩問道:“說說吧,最近各地報上來的災害,戶部……都處理妥當了麼?災民可已安置?錢糧可已撥付?”
金濂愣了一下,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最近的文書,硬著頭皮道。
“回九千歲,近來……近來各地並無特大災情奏報,偶有小災,州縣已自行處置,並未驚動中樞。國庫……國庫如今也……”
他話沒說完,蘇千歲的臉色已經沉了下去。
“並無特大災情?”蘇千歲的聲音陡然變冷,像臘月的冰稜,“金尚書,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他猛地從袖中抽出一份卷宗,“啪”地一聲摔在面前的桌案上。
“應天府七月大水,民居盡淹,百姓流離失所,這不是災?!”
“黃河改道,漫灌河南、山東,沖毀良田驛道,交通斷絕,這不是災?!”
“京畿、山東、河南,全年大旱,赤地千里,顆粒無收,這不是災?!”
“畿南、山東大飢,鬥米千錢,已經到了‘父子相食,行人斷絕’的地步!大名、順德等七府饑饉嚴重,這還不是災?!”
……
蘇千歲每問一句,聲音就高一分,到最後已是聲色俱厲。
“金濂!你是眼瞎了,還是心盲了?!這麼多觸目驚心的災情擺在眼前,你竟敢跟老夫說‘並無災情’?!”
“砰!”蘇千歲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亂跳。
滿廳官員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跪倒一片。
“九千歲息怒!”
金濂更是面無人色,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臣……臣失察!臣有罪!請九千歲恕罪!”
“請九千歲息怒!”
其他人也跟著高喊,心裡把金濂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老東西,災情都這樣了還敢瞞報?
差點害死大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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