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他們的臉上,沒有恐懼,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
盧植騎在馬上,重新出現在一支高坡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儒袍,但散亂的髮髻和佈滿血絲的雙眼,暴露了他昨夜的狼狽。
他看著下方那群“螻蟻”,眼神中再無半分儒雅,只剩下刻骨的怨毒與瘋狂。
敗了。
他的計劃,他最後的希望,被這群他從未放在眼裡的流民,徹底葬送了。
囚車,就在路上。
他一生的清名,他為之奮鬥一生的忠眨紝⒒癁橐粋笑話。
褚燕抬起頭,迎著盧植的目光,緩緩將手中的斷槍插在地上。
他站直了身體。
“此事由我一人而起,與他人無關。”
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
“放了他們,我束手就擒,任你處置。”
盧植看著他,忽然笑了,笑聲尖銳而刺耳。
“放了他們?”
他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資格跟本將談條件嗎?”
他抬起手,指向褚燕,也指向他身後所有的流民,聲音如同從九幽地獄傳來。
“你們這群卑賤的螻蟻,該死的臭蟲!”
“是你們!是你們毀了本將的一切!”
“本將要你們全部陪葬!!”
他猛地揮下手,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弓箭手準備!”
“射——!”
數千名弓箭手,同時拉開了弓弦。
密密麻麻的箭頭,在晨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寒芒,對準了包圍圈中那數百個絕望的身影。
死亡,近在咫尺。
褚燕緩緩閉上了眼睛。
爺爺,對不起,我沒能帶著大家……活下去。
就在這時!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炸雷,毫無徵兆地在晴空之上炸響!
剛剛還一片晴朗的天空,瞬間被無盡的烏雲徽帧�
白晝,再次變為黑夜。
比昨夜更濃,更沉的黑暗!
“咔嚓!”
一道扭曲的閃電,如天神的怒鞭,狠狠抽在漢軍的陣列之中,瞬間將數十名士卒劈成了焦炭。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天威嚇懵了。
盧植臉上的瘋狂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望著天空。
這……這又是什麼妖術?!
緊接著,一個聲音,從四面八方的山林中響起。
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而是成千上萬,乃至數十萬人的聲音匯聚成的洪流!
那聲音,帶著無盡的憤怒與狂熱,彷彿要將這天地都徹底顛覆!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歲在甲子!天下大吉!!”
山巒在震動!大地在嗡鳴!
數萬漢軍士卒,被這股彷彿來自天地間的怒吼,徹底擊潰了心防。
他們想起了那個青面獠牙的鬼神,想起了那場只下在工地的暴雨,想起了鉅鹿城一夜屠城的傳說。
神罰!
這是真正的神罰!
“啊!天兵!是天兵來了!”
一個士卒扔掉手中的弓箭,跪在地上,涕淚橫流。
他的崩潰,引發了連鎖反應。
“鐺啷啷……”
兵器掉落的聲音,此起彼伏。
盧植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大軍,在這毀天滅地的聲威中,土崩瓦解。
他猛地轉頭,望向山谷的入口。
只見那黑壓壓的山脊之上,一面巨大的黃色旗幟,迎著狂風,獵獵招展。
旗幟之下,無數頭裹黃巾的身影,如奔湧的潮水,從山林間衝殺而出!
他們口中,依舊呼喊著那句撼天動地的口號。
在他們的最前方,一人一騎,手持九節杖,道袍翻飛,宛如神明降世。
褚燕睜開了眼。
他看著那片席捲而來的黃色浪潮。
一片死寂的心,重新劇烈地跳動起來。
第47章 盧植末路,黑山之王納頭便拜!
那句“蒼天已死,黃天當立”,如同一道催命的符咒,徹底抽走了數萬漢軍最後的戰意。
這不是戰爭。
這是天譴。
人潮如蟻,黃巾如浪,從四面八方奔湧而下,匯入河谷。
他們沒有嚴整的軍陣,沒有統一的號令,只有匯聚成一股的,足以撕裂耳膜的吶喊。
“殺!”
一名漢軍校尉試圖舉刀呵斥逃散計程車卒,卻被自己人一把推倒在地,無數雙腳從他身上踐踏而過,轉瞬間便沒了聲息。
抵抗已經失去意義。
漢軍的陣列,像是被洪水沖塌的堤壩,瞬間被衝得七零八落。無數士卒扔掉手中的兵器,跪在泥漿裡,對著那片黃色的浪潮,瘋狂磕頭。
盧植的瞳孔劇烈收縮,他死死勒住砝K,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
他的親兵衛隊,是最後的屏障。
“將軍!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親兵隊長嘶吼著,一刀劈翻一個衝到近前的黃巾佟�
盧植的嘴唇哆嗦著,他看著自己一手帶出來的精銳之師,在山呼海嘯般的“神威”面前,潰不成軍。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走!”
一個字,幾乎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在數十名重甲親兵的簇擁下,盧植調轉馬頭,如同一柄鋒利的錐子,強行從混亂的戰場邊緣,朝著後方殺出一條血路。
然而,他剛衝出百步。
一道身影,鬼魅般地從側翼的屍堆中殺出,攔住了去路。
那人渾身浴血,衣衫襤褸,手中的斷槍只剩下半截,可他站在那裡,卻像一座無法逾越的山。
是褚燕。
“盧植!”
褚燕的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腳下在泥濘中一踏,整個人如炮彈般射出,手中的斷槍,帶著滔天的恨意,直刺盧植的咽喉!
“保護將軍!”
親兵隊長怒吼一聲,橫戟格擋。
“鐺!”
一聲巨響。
親兵隊長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湧來,手中的長戟竟被硬生生磕飛,虎口瞬間崩裂。
他眼睜睜看著那截斷槍,撕裂空氣,繼續刺向盧植。
完了!
盧植瞳孔放大,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徽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威嚴中帶神性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住手。”
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戰場所有的喧囂。
褚燕刺出的斷槍,在距離盧植咽喉不足三寸的地方,硬生生停住。槍尖帶起的勁風,吹得盧植鬚髮亂舞。
不是他想停。
是他的身體,在那聲音響起時,本能地僵住了。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
只見黃巾軍的浪潮,如摩西分海般,向兩側分開。
一人一騎,緩步而來。
來人身著寬大道袍,手持九節杖,面容在變幻的雷雲下看不真切,唯有那份從容不迫,彷彿閒庭信步的氣度,與這片血腥的修羅場格格不入。
正是張角。
他沒有看盧植,目光落在了褚燕身上。
“天尊有好生之德,此人,留之有用。”
褚燕的胸膛劇烈起伏,他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盧植,那張因恐懼而扭曲的儒雅面孔,是他所有噩夢的源頭。
爺爺的死,同鄉的死,無數流民的慘狀,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殺了他!
一個聲音在他腦中瘋狂咆哮。
可他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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