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劉贇跪在泥水裡,懷裡抱著幼子,渾身顫抖。他妻子癱在車廂裡,已經嚇暈了。
“別殺我——我是朝廷命官——典農中郎將——我有錢——我全給你們——”
領頭的黑衣人翻身下馬。
他走到劉贇面前,動作不緊不慢,靴子踩在泥水裡發出沉悶的響聲。
他用刀尖挑開劉贇的衣襟,看了一眼腰間的銅印。
然後一刀割開了他的喉嚨。
血從刀口湧出來,被雨水稀釋,順著泥地往低處淌。
劉贇的手指抽搐了幾下,鬆開了。幼子從他懷裡滾出來,摔在泥水裡,哭叫聲尖得刺耳。
車廂裡暈過去的妻子被黑衣人拖出來。幼子被從泥裡提起來。
不到一刻鐘的工夫。
黑衣人逐車搜檢。翻開箱唬情_包袱,一件一件檢視。
他們在找什麼?
是人還是財物?
金銀銅錢被裝上了一輛馬車,其餘的扔了滿地。
最後領頭的黑衣人站在屍體中間環顧一圈,抬了抬下巴。
黑馬佇列重新合攏,消失在官道盡頭的雨幕裡。
路上剩下二十七具屍體,散落在泥水和車輛殘骸之間。
劉贇的眼睛還睜著。
雨水灌進他的眼眶,和血混在一起,從臉頰兩側流下來。
……
沒過多久現場被人發現,報了官。
洛陽令帶著二十名差役趕到伊闕道。
雨水已經把血沖淡了,但劉贇的屍體還保持著跪姿,半個身子陷在泥裡,脖子上的傷口被雨水泡成了白色。
洛陽令蹲下來,檢視了傷口。
一刀致命。
切口深而平整,下刀角度精準,刃入喉管至頸椎後停刀,沒有多餘的拖拽痕跡。
他站起來,走了幾步,蹲下看另一具。
還是一刀。
手法幾乎一模一樣。
副手從車隊殘骸那邊跑過來,腳步踉蹌,濺了滿身泥。
“大人。”副手湊到他耳邊,聲音發顫,“加上這一批,今天已經是第五撥了。”
洛陽令沒有立刻說話。他站在那裡,雨水順著官帽的簷子流進領子裡。
他打了個寒噤。
“五撥。”他重複了一遍。
“都是拖家帶口,攜全部家當出城的官員。”副手吞了口口水,“死的位置都在城外二十到四十里之間。路上設伏,手法一致,全是一刀致命。殺完搜車,金銀帶走,其餘不動。”
“沒有沒仔細搜過?沒有幸存者?”
“搜了。全死了。包括女眷,包括孩子。”
洛陽令閉了閉眼。
“太平道的審判衛。”
他對副手說,聲音發緊。
副手的臉更白了。
“去宮裡。”洛陽令撣了撣溼透的袖子,往馬匹走去,“立刻。”
他翻身上馬,拽住砝K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二十七具屍體散落在泥濘的官道上,三輛馬車歪歪斜斜地停在原地,箱淮箝_,衣物細軟散了一地,被雨水泡得不成樣子。
劉贇三歲幼子的屍體趴在車轅下,小小一團。
洛陽令掉轉馬頭,抽了一鞭子,消失在雨幕中。
皇宮。德陽殿。
殿內吵成了一鍋粥。
孫堅水師全軍覆沒的軍報,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了。
加上城裡瘋傳的流言,滿殿的朝臣個個坐不住了。
“相國必須立刻撤軍!”
率先開口的是太尉馬日磾。
他站在丹陛之下,朝服前襟被汗浸溼了一大片。
“太平道的鐵船已過洛口,估計後天便到城下。相國六十萬大軍遠在冀州,洛陽守軍不過萬人,拿什麼守?”
“撤軍怎麼撤?”太僕趙溫的聲音從另一側冒出來,“傳令到冀州前線至少三天,大軍回撤又要十天。一來一回半個月,那鐵船後天就到了!”
馬日磾被噎住了。
站在趙溫身旁的司空張喜接過話頭:“不撤軍那怎麼辦?城牆上的陣法能擋得住大炮?孫將軍的摺子你們都看了,那鐵船硬得離譜,投石車砸上去跟撓癢癢一樣,人家一炮就把半個關隘掀了——”
“那就把左慈仙師請來!”有人在後排喊了一嗓子。
殿內靜了一瞬。
“左慈仙師自年前布完陣法,再無人見過他的行蹤。”荀彧的聲音從左側最末端傳來,不急不徐,“諸位若有法子找到他,現在便可以說。”
沒人接話。
安靜持續了幾息,然後更多的聲音湧了上來,一個壓一個。
“走!必須走!先離開洛陽再說!”
“張角的瘟疫有延時性,只要我們在陣法壞掉前,離開洛陽,他拿我們沒辦法——”
“胡說八道!”司徒王允的臉漲得通紅,一步跨出列,“洛陽乃帝都!國之根基!豈能說棄就棄?我們走了,洛陽百姓怎麼辦?天下人會怎麼看朝廷?”
“你不想走那就留下等死!”趙溫的聲調拔高了八度,“我可不奉陪!”
“你——”
“夠了!”
董太后的聲音從珠簾後傳出來,殿內的嗓門一個個矮了下去。
十歲的劉協端坐在龍椅上,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把衣角攥得死緊。
他的目光在殿內來回轉,嘴唇動了幾次,沒有出聲。
董太后掀開珠簾一角,看到了跪在殿門口的洛陽令。
洛陽令跪在溼漉漉的地磚上,官服膝蓋處全是泥,聲音已經發了抖。
“啟稟太后、陛下。臣有急事面奏。”
“說。”
“今日,臣接報,共有五批出城官員在城外遇襲身亡。”
殿內本來已經安靜下來的嗓門,這回是真安靜了。
“最遠的一批死在伊闕道,距城四十二里。最近的一批死在廣成澤,距城二十一里。遇害者包括典農中郎將劉贇、給事中韓彭、虎賁中郎將趙元……”
他念了一串名字。
每念一個,殿內的空氣就沉一分。
“……總計官員九人、家眷隨從一百一十三人。全部遇害。兇手手法一致,訓練有素,用刀極準,來去無影。臣判斷——”
他嚥了口唾沫。
“是太平道的審判衛。”
殿內鴉雀無聲。
方才嚷嚷得最厲害的趙溫,臉已經沒有顏色了。
他的嘴開合了幾下,一個字沒蹦出來。
所有想跑的人同時發現了一件事。
跑不掉了。
太平道的審判衛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在洛陽城外佈下了天羅地網。
那些死在路上的官員,都是提前嗅到了危險、想逃出洛陽的人。
他們帶著家當、帶著家眷、帶著護衛——全死了。
馬日磾最先回過神來。
他轉向龍椅,雙膝跪地。
“陛下!太后!事已至此,臣請陛下……遷都!”
他的聲音傳遍大殿。
“遷都?”王允的眉毛跳了一下。
“存地失人,人地兩失。存人失地,人地兩得。”馬日磾抬起頭,雙眼赤紅,“洛陽不是不能丟,陛下才是不能丟的!臣懇請陛下移駕南陽,暫避鋒芒,待相國率軍回援後再圖恢復!”
趙溫立刻跟上:“臣附議!”
張喜跪下:“臣附議!”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響起來。
王允張了張嘴,環顧四周,發現滿殿朝臣已經跪了大半。
他看了看龍椅上的小皇帝,又看了看珠簾後的影子,終於慢慢彎下了膝蓋。
“遷都”這兩個字,是方才在殿上吵得你死我活的時候沒人敢說出口的。
但現在每個人都知道,審判衛堵死了個人出逃的路。
要跑,只能一起跑,裹著軍隊跑,裹著皇帝跑。
審判衛再厲害,畢竟是情報組織,刺客和暗探加起來能有多少人?
只要大隊人馬和禁軍一起走,他們攔不住。
嘴裡說的是忠君愛國。
心裡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
珠簾後面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荀令君。”董太后的聲音沉了下來,“曹相國臨行前說過,有事可問你。此事,你怎麼看?”
殿內所有目光轉向左側末端。
荀彧走出列。
從朝堂爭吵開始到現在,他一直沒怎麼說話。
他的腳步聲在安靜的大殿裡一下一下回響。
走到丹陛之下,他停住,朝龍椅方向行了一禮。
“在臣看來,諸位大人說得有道理。”
馬日磾微微一愣。
“撤離洛陽,是眼下最穩妥的選擇。”荀彧的語調平穩,像在說一件尋常事,“但有一條。”
他掃了一眼殿內跪著的朝臣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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