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張角,開局祈雨被系統坑哭了 第438章

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然後他看到了一群人。

  十幾個人,擠在一棵大樹底下避雨。

  男女老少都有。一個老婦人抱著個嬰兒,嬰兒裹在一塊破布裡,一聲不吭。

  他走近了幾步。

  老婦人抬頭看他。

  她臉很腫,貼別是眼睛。哭腫了。

  李二郎看清了她懷裡的嬰兒。

  包著的。

  看不到臉,但能看到露出來的一隻小手。

  那隻手是青紫色的。

  這孩子.....死了。

  李二郎的嘴張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老婦人低下頭,繼續抱著。

  像抱著一個睡著了的活孩子。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開口了。聲音嘶啞。

  “官爺……是來殺人的?”

  李二郎這才想起來自己還穿著漢軍的衣甲。

  他搖頭。

  “不是。”

  男人盯著他看了幾息。

  “不是就好。”

  他說完,又把頭低下去了。

  不逃,不跑,也不恨。

  就那麼蹲著。

  像是在等什麼東西來收走他們,什麼都行。

  李二郎從他們身邊走過去。

  走出去七八步,他停下來。

  回頭。

  他想說點什麼。

  說什麼?對不住?你們的村子可能就是我燒的?

  他張了張嘴。

  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最後他解開馬鞍上掛著的一小袋乾糧——不多,就幾塊硬餅,老兵塞給他的。

  他想過省著吃能撐兩天。

  他把整袋扔了過去。

  落在男人腳邊。

  男人抬頭看他,愣了一下。

  李二郎轉過身,牽著馬走了。

  餅子沒了。

  水也快沒了。

  馬也走不動了。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但他答應過他娘要回去。

  儘管他越來越覺得,回去這件事——

  大概跟那個老婦人懷裡抱著的孩子一樣。

  已經死了,但還不肯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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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之前,他找了一截殘牆避雨。

  不是個完整的村子,就是路邊不知道誰蓋的一間棚屋,塌了大半,還剩一面牆和半截屋頂。

  他把馬拴在牆根,自己縮在牆角。

  渾身哆嗦。

  冷,餓,困。

  三樣東西一塊兒上來,爭著要他的命。

  他把溼透的棉衣裹緊。沒用。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跟沒穿一樣。

  他靠著牆閉上眼。

  腦子裡亂成一鍋粥。

  他想起出徵前那晚,營裡的主將在校場上喊的話——“冀州人都被蠱惑了,已經不是人了。”

  他又想起今天路上那個老婦人的眼睛。

  那是人的眼睛。

  跟他孃的眼睛一模一樣。

  “大賢良師會給我報仇的。”

  那個被他一刀砍死的少年,臨死前唸的這句話又冒了出來。

  在這待了五天,他見過太平道的普通訊徒。

  他們不是妖人。

  就是種地的。就是賣菜的。就是養豬放羊紡線織布的。

  跟洛陽城外的百姓沒有任何區別。

  唯一的區別是,他們信了一個叫張角的人。

  就因為這個,就要把他們殺光、燒光、搶光。

  “殺妖人是替天行道。”

  他喃喃著這句話。

  舌頭髮苦。

  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硬邦邦地堵在嗓子眼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突然很想見他爹。

  倒不是要說什麼,就是想蹲在門檻旁邊,看他爹抽旱菸。

  他爹話少,什麼事都悶在心裡。

  但他爹說過一句話,他記了很多年。

  有一年鬧蝗災,隔壁村的人來搶糧。他爹拿著鋤頭守在門口,把人趕走了。

  事後他問他爹:“爹,他們是壞人嗎?”

  他爹蹲在門檻上,抽了好一會兒煙,才說了一句。

  “餓急了,誰都能當壞人。”

  李二郎靠著牆,把臉埋進膝蓋裡。

  他現在信了。

第437章 焦豆子

  第三天,馬沒了。

  不是跑丟的,是他把馬放了。

  馬蹄聲在空曠的原野上太打眼了。

  前一天差點被一隊巡邏騎兵發現——他趴在溝渠裡,眼看著那隊人從二十步外經過,馬蹄濺起的泥點子甩了他一臉。

  打的不是太平道的旗,是漢軍的旗。

  督戰隊。

  專抓逃兵的。

  他不知道自己這個隊有沒有人報告他跑了。

  也許報了,也許沒報——隊伍天天在跑,天天在殺,誰有空管少了一個人。

  但他不敢露頭,不管報沒報他逃跑的事,他被發現肯定都會被抓起來。

  馬蹄聲太響了。

  他把砝K解開,拍了一下馬屁股。

  馬站著沒動。扭頭看了他一眼。

  李二郎心裡一酸。

  這馬跟了他這麼久。

  雖然是軍馬,不是他自己的,但這五天裡除了這匹馬,他連個說話的活物都沒有。

  “走吧,別跟著我。跟著我你也得死。”

  他又拍了一下。

  馬打了個響鼻,慢吞吞轉過身,踩著泥往遠處走了。

  走出去幾十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李二郎背過身去,不看了。

  再看就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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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馬,他反而更安全。

  一個人,縮著身子趴在溝渠裡、草叢中、廢墟下面,比騎馬目標小得多。

  但也更慢。

  兩條腿和四條腿沒法比。

  他如泥猴一樣在田野間穿行。

  白天躲,天黑走。

  方向全靠猜。

  雨一直在下。

  整個世界都是灰色的。

  灰色的天,灰色的泥,灰色的廢墟。

  他開始分不清方向,也分不清時間。

  只知道一件事——餓。

  餓到胃在抽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