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砰”的一聲悶響。
張寶被他嚇了一跳。
“招不來?是你不想招吧。”
張皓盯著他:“你自己說說,你現在招的這八十多個人,爹媽都什麼來頭?”
“老營的啊。”張寶脫口而出,“還有工坊幾個管事的。”
語氣坦然得很。
甚至帶著一點“這還用問”的味道。
“那些流民的孩子呢?”
張寶愣了一下。
“這我哪知道?估計是地裡活太多,不願意放孩子來入學吧。”
張皓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不願意?好好好!那你知不知道,一個流民的孩子想報名上學,要交多少錢?”
張寶皺起眉頭:“交錢?”
“一百錢介紹費。兩三千錢的書本費。你定的價?”
張寶的臉色變了。
他聲音猛地大了起來:“不可能!書是咱們自己印的,成本幾十錢!怎麼可能賣幾千?大哥,你是不是聽那幾個管事胡說八道?”
張皓沒接話。
張寶往前邁了一步,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張寶,跟著你從鉅鹿殺出來的,我身上捱過多少刀?我什麼時候拿過一分不該拿的錢?”
他的聲音開始發抖。
眼眶泛了紅。
張皓看著他,沉默了幾息。
“錢的事先放一邊。我問你,老營的人比流民高一等,是你定的規矩?”
張寶沒有否認。
他的表情變了。不是害怕,是被戳到了痛處。
“大哥,我沒說高一等。”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控制著聲音。
“但老營的人,總得照顧一下吧?那些老兄弟,跟著咱們從鉅鹿殺出來,死了多少人?還剩下幾個?說是九死一生,不過分吧?”
“所以呢?”
“所以有什麼好事,先緊著老營的孩子——這不對嗎?”
“那流民的孩子呢?”
張寶被問住了。
頓了一下,他說:“大哥,我知道你心裡裝著所有人。可你能不能也想想老兄弟?”
張皓沒說話。
張寶以為他聽進去了,語氣鬆了鬆。
“再說了,那些流民能來黃天城,有飯吃有衣穿,我們已經對他們夠好了。還想怎麼樣?”
“他們來了都在幹活。”張皓看著他,一字一字地說,“種地,修路,建城,哪樣不是他們在做?”
張寶笑了。
那種笑,讓張皓的心沉了下去。
“幹活?大哥,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想來黃天城幹活嗎?他們不幹,有的是人幹。”
他往前走了一步,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
“那些流民,能來這兒,是咱們賞他們一口飯吃。他們應該感恩戴德。不是跑來跟老營的人爭這爭那。”
張皓的眼神變了。
張寶沒注意到。
“大哥,我跟你說實話。那幫流民,要不是活不下去,誰逃荒?他們在老家混不下去,才跑到咱們這兒來,咱們給他們一口飯吃,他們就該知足了。”
“學堂?那是給老營孩子準備的。流民?先把地種好,讀書的事,過幾年再說。”
張皓的聲音極輕:“過幾年他們的孩子都多大了?”
張寶揮了揮手,帶著不耐煩。
“長大了就長大了唄。長大了下地幹活,跟咱們當年一樣。”
他看著張皓,眼神裡甚至帶著困惑。
“大哥,你是不是被那幫讀書人洗腦了?人人平等,那是說給下面聽聽的,你還當真了?”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
“太平道能有今天,都是咱們九死一生闖出來的。憑什麼跟他們平等?”
牢房裡靜得能聽到火焰燒焦燈芯的細微聲響。
甘寧抱臂靠在牆上,嘴唇抿成一條線。
甄宓攥緊了袖口,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張皓看著張寶。
看了很久。
“二弟。”
張寶挺直腰桿。
“你說那些老兄弟不容易,我問你——他們當初跟著我造反,是為了什麼?”
張寶愣住了。
“是為了有一天,能坐在流民頭上,告訴他們'你們該知足了'?”
張寶的嘴張了張。
什麼都沒說出來。
張皓走到他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史阿為什麼抓那幾個流民嗎?因為我的隨口一句查查。”
“他們就被關了兩個月,明天還要被處死。”
“他們是誰?跟咱們以前一樣——流民。”
“你知道那個瞎子說什麼嗎?”
張皓的聲音開始沙啞。
“他說,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當流民了。”
“你知道那個殘疾的說什麼嗎?他說,老營的人犯事要層層上報,流民一句話就能定成探子,直接吊死。”
“這就是你說的,賞他們一口飯吃?”
“他們幹著最苦的活,吃著最糙的糧。孩子沒學上,病了沒法治。被人抓了就等死。”
“他們憑什麼感恩戴德?”
張寶的臉漲得通紅。
他低下了頭。
聲音裡帶著委屈,帶著不甘。
“大哥,我知道你說得對。可那些老兄弟呢?”
他的聲音開始顫。
“張梁沒了。白芷沒了。褚燕沒了。咱們從鉅鹿殺出來的兄弟們,死得差不多了。”
“難道他們的孩子就應該混在流民營裡,跟流民的孩子搶飯吃嗎?”
“你心裡裝著所有人。”
張寶抬起頭,眼眶全紅了。
“可那些替我們死的人,你拿什麼還?”
牢房裡安靜了很久。
火把的光照在兩個人臉上。一個髒兮兮的,一個紅著眼的。
張皓開口。
聲音沙啞。
“二弟,你問我拿什麼還。”
“我告訴你——不是用老營人的特權還。”
“是用一個讓所有人都有活路的太平道還。”
“用我們一直在追尋的,沒有壓迫的太平世界還!”
他的目光從張寶臉上移開,看向牆上跳動的火光。
“可你今天說的這些話,讓我知道——有些人,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什麼造反了。”
張寶的身體晃了一下。
張皓轉過身,背對著他。
“史阿。”
“在。”
“把張寶押下去。先關起來,等查清楚了再說。”
整個牢房像被抽掉了空氣。
史阿愣在那裡,嘴唇哆嗦了一下。
張寶也愣住了。
“大哥?”
張皓沒回頭。
“大哥,你要關我?”
張皓不說話。
張寶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沒再喊。
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腳步停了。
沒回頭。
“大哥,你變了。你忘了那些死掉的兄弟們。”
鐵門關上。
“砰。”
那一聲悶響在石壁之間彈了好幾個來回,才慢慢消散。
牢房裡沒人說話。
甘寧走過來,和甄宓一左一右站在張皓身後。
甄宓伸出手,想碰他的袖子,又縮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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