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蜻蜓隊長就是我
那個不管什麼場合都要和自己作對的莽夫。
賈詡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從未沾過血、永遠乾乾淨淨的手。
這雙手,算計過天下諸侯,坑殺過無數人命。
他自詡這世間沒有任何東西能羈絆住他。
不管是當初的董卓,還是現在的張角。
可為什麼……
腳卻像是在地上生了根,怎麼也邁不進去?
“該死……”
賈詡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全是這幾年在太平道的畫面。
那個叫白芷的女人,為了試藥把自己毒得面目全非,自己明明手無縛雞之力,卻敢攔在當世最強者前面為張角擋刀的傻女人。
還有趙雲那個白痴,自己武藝絕頂,胯下戰馬也是夜照玉獅子這等神駒,孟津一戰他不管是突圍還是渡河,都不會輪到如今下場。
包括這滿谷的傻子。
張皓昏迷後,自己就成了他們的主心骨,見面就喊他“軍師大人”,那種眼神裡透著的信任,比這漫天大火還要燙人。
如今他這個“軍師大人”,讓他們安心赴死,他們居然也全部選擇照辦……
“主人?”暗衛有些焦急地催促道,“火已經過來了!”
只見山谷的入口處,紅色的火舌已經探了進來。
最外圍的一排木屋瞬間被點燃。
熱浪如重錘般砸在每個人臉上。
但廣場上的人群依舊沒有動。
他們反而唸誦得更加大聲,更加急促,像是在用聲音構築一道阻擋火焰的城牆。
賈詡猛地睜開眼。
那雙總是透著陰冷算計的眸子裡,此刻竟燃起了一抹連他自己都覺得陌生的瘋狂。
“你們先走。”
賈詡轉過身,背對著那條生路。
暗衛大驚:“軍師!你要幹什麼?再不走就只能留下跟他們一起陪葬了!”
“陪葬?”
賈詡笑了。
這一笑,帶著三分自嘲,七分桀驁。
“我賈文和這輩子,從不做賠本的買賣。”
他抬頭,死死盯著那座高聳入雲的塔樓。
如果這世上真有奇蹟。
如果這百萬人的願力真能通天。
如果張角這個該死的傢伙,真的像傳說中那樣,是被上天選中的人……
那麼,現在就是最好的時候。
也是最後的時候。
“我不信命。”
“但我信這百萬條人命換來的賭注,應該有個結果。”
“必須得有!”
賈詡一把推開暗衛,向著相反的方向——那座高塔,大步走去。
“滾!帶著其他人滾!”
“老子要去看看,那個該死的混蛋,到底是真睡還是裝死!”
第213章 黑雨(上)
塔樓內的樓梯很陡,也很長。
賈詡卻跑得飛快。
這位平日裡最注重儀態、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毒士,此刻卻像個慌不擇路的逃兵。
他大口喘著粗氣,肺部像是拉風箱一樣劇烈起伏。
外面的熱浪順著窗欞鑽進來,燎得他眉毛都在捲曲。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最多隻有一盞茶。
終於,他衝到了塔頂的那扇硃紅木門前。
賈詡猛地停下腳步。
他沒有直接推門,而是背靠著滾燙的牆壁,狠狠地喘了幾口粗氣。
隨後,他伸出雙手,用力地搓揉了幾下自己那張被煙熏火燎得通紅的臉龐。
原本冷漠算計的眼神,在這一刻迅速調整。
三分絕望,三分愧疚,四分悲涼。
甚至,他還特意扯亂了自己的髮髻,讓幾縷頭髮狼狽地垂在額前。
做完這一切,賈詡深吸一口帶著焦糊味的空氣。
推門。
入內。
“噗通”一聲。
賈詡重重地跪倒在榻前,膝蓋撞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塔頂顯得格外清晰。
榻上,那個年輕的道人依舊靜靜地躺著。
面色紅潤,呼吸平穩有力,猶如正在酣睡的正常人。
賈詡低著頭,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至極的嗚咽。
“主公……”
“文和……有罪啊!”
這一聲哭嚎,淒厲無比,彷彿要把這一年來積攢的所有委屈都宣洩出來。
“文和無能,自負才智,卻中了那郭嘉的奸計!”
“這一敗,不僅丟了冀州全境,更害得百萬教眾被困火海,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賈詡一邊哭訴,一邊用餘光死死地盯著榻上的張皓。
哪怕只是睫毛的一絲顫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可是,沒有。
張皓依舊紋絲不動。
賈詡的心涼了半截,但戲還得繼續演下去,而且必須演得更真。
他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中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絕望。
“主公!您知道嗎?”
“褚燕將軍……死了!”
“為了掩護大軍撤退,他被萬箭穿心,死無全屍!”
“趙雲將軍……也死了!”
“他在孟津渡口獨戰呂布典韋,力竭墜河,屍骨無存!”
說到這裡,賈詡的聲音真的帶上了一絲哽咽。
這件事情,即便對於冷血如他,也是心中拔不掉的刺。
“如今,郭嘉一把大火燒山,要把咱們這最後的根基,連同這百萬信徒,燒成一片白地!”
“文和愧對主公重託!愧對死去的兄弟!”
“這人間太苦,文和……不想活了!”
倉啷!
一聲清脆的龍吟。
賈詡從靴筒中拔出那把早已準備好的短劍,寒光在火紅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森冷。
“主公,您若是還不醒,文和只能先走一步!”
“黃泉路上,文和再為您牽馬墜鐙!”
賈詡雙手反握短劍,劍尖對準了自己的脖頸大動脈。
他的動作決絕,彷彿下一秒就要血濺當場。
但他的身體肌肉卻緊繃到了極點,所有感官都集中在眼角的餘光裡。
他在賭。
這是最後一次試探。
若是這一劍刺下去,張皓還沒反應。
那這短劍就會順勢割斷那一縷早就鬆動的髮絲,算是“斷髮代首”。
然後他賈文和會毫不猶豫地背起這具“屍體”,從密道逃之夭夭。
至於這滿山的百萬人命?
那是郭嘉的罪孽,與他賈文和何干!
“主公……永別了!”
賈詡暴喝一聲,手中短劍猛地刺下。
劍鋒破開皮膚,一絲殷紅的鮮血瞬間滲出。
然而。
就在劍刃即將切斷血管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手。
一隻蒼白、修長,看起來毫無力量的手。
卻如同鐵鉗一般,穩穩地扣住了賈詡的手腕。
那短劍,懸在賈詡的脖頸處,再也無法寸進分毫。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塔外的喧囂、火焰的爆裂聲、百萬人的誦經聲,似乎都瞬間遠去。
賈詡渾身僵硬。
他慢慢地,慢慢地抬起頭。
那雙因為極度緊張而佈滿血絲的眼睛,對上了一雙剛剛睜開的眸子。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
漆黑,深邃。
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星辰大海,又彷彿是兩口能吞噬萬物的黑洞。
沒有初醒時的迷茫,只有一種洞穿世事的平靜與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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