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未的书
也算是難得過得較爲平靜。
只不過。
這樣的好日子並沒有持續太久。
白雲山剿匪之戰後的第三天。
當天中午。
一名機要參帜_步急促地衝了進來,臉上一抹無法掩飾的緊張。
他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立正敬禮。
將一份電報紙遞了上來,那因爲紙張他的手心出汗而略顯溼潤。
“楚長官,暹羅前線,遠征軍總指揮部特急電!”
楚雲飛接過電報,目光迅速掃過上面的電文。
電文字數很短。
“日軍集結航空兵主力,對我南路軍展開大規模空襲。
英緬軍第一師當面陣地被突破,現已潰散。
我第五軍、新編第十三軍正節節抵抗,傷亡頗大。
職已令第七十一軍、新編三十八師火速增援。
然敵攻勢猛烈,前線危急,懇請指示。”
楚雲飛捏着電報,指尖微微發白。
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依然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沉靜。
他的大腦正在飛速咿D。
英國人領導的陸軍很難打勝仗,在作戰的時候很容易被日軍作爲突破口。
指望他們的戰鬥意志,無異於緣木求魚。
這一點完全在他楚雲飛的預料之中。
只是,日軍反擊的速度遠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真正的麻煩出現了,日軍選擇的突破口,正是這條由英軍負責的最薄弱階段。
寺內壽一的目標很明確,就是用最鋒利的刀,從最脆弱的地方切入,一舉撕開整個南路軍的戰線
杜聿明的應對是正確的。
動用第七十一軍和孫立人的新三十八師這支精銳作爲預備隊,是穩住戰線的惟一選擇。
但“節節抵抗”四個字,已經說明了戰況的慘烈。
這不是戰術性的後退,而是被壓迫到極限的絕境防禦。
一旦南路軍被擊潰,甚至是被重創。
黃百韜指揮的北路軍就會成爲孤軍,突出在暹羅境內,進退失據。
到了那時。
整個暹羅攻略戰不但會功虧一簣,遠征軍的二十餘萬將士們均有可能陷入到危險境地之中。
孫銘湊過來看了一眼,眉頭猛地擰成了一個疙瘩:“鈞座,寺內壽一這個老鬼子很有可能已經賭上了全部,並且調動了所有能夠調動的力量。”
第五軍、第十三軍,再加上史迪威視若珍寶的裝甲力量。
這幾乎就是南路軍的全部家底了。
“是啊,我們的老對手,只是抓住了天空放晴的空檔就給我們來上了一記狠的。”
楚雲飛感慨萬千。
寺內壽一無愧名將稱號,杜聿明雖然本事也不小,可他沒辦法像楚雲飛那樣直接能夠預測天氣預報。
知道明天是雨天還是晴天。
沒辦法微操到每一支部隊,即便各部隊儘可能的進行相應的防空作戰。
但在日軍大機羣,甚至海軍航空兵部隊的直接攻擊之下,很難發揮出太多的效能。
“以空襲爲突破口,襲擊正在準備進攻作戰的南路軍,同時挑選突破口,造成英軍的潰退之後,從側翼迂迴,用精銳的第十八師團切斷南路軍後路。
他們是想要將我們的南路軍作戰部隊圍殲在暹羅緬甸的邊境線上啊。”
“這確實是賭上一切的打法。”
“贏了,日軍至少掙扎到一年的喘息之機,甚至遠征軍在一路潰敗的情況下,日本人甚至可以順帶着佔領仁安羌油田。”
“可若是輸了,日寇南方軍將再無任何可以組織起有效防禦的力量,我們將很快橫掃東南亞。”
孫銘看着地圖,頗爲憂心:“史迪威將軍恐怕已經急得跳腳了,他的寶貝裝甲旅在這種情況下只會被小鬼子追着攆。”
史迪威是明確反對本次戰略進攻的,在他看來,遠征軍遠遠沒有準備好。
而現在,隨着暹羅攻略戰的受挫,勢必會影響到史迪威,馬歇爾等人的援助考量。
這幫美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事情脫離自身的掌控。
這場反擊,似乎將所有的棋局都打亂了個乾淨。
只不過,楚雲飛的內心,卻沒有任何波瀾。
因爲他比寺內壽一更清楚,戰爭打到這個份上。
拼的已經早已經不再是前線一城一地的得失。
更是整個國家的戰爭潛力和後勤補給能力。
現如今隨着更多師管區的劃設,綜合訓練中心的新建,以及豫、冀南地區的光復。
他們的預備兵員數量幾乎用之不盡,無非就是訓練週期變長了一些。
僅此而已。
反觀日本人呢?
日軍的這次猛攻,看似凌厲,實際上是最後的瘋狂。
他們的航空兵油料還夠飛幾次?
他們的炮彈儲備還夠打多久?
他們的士兵,在經歷了緬甸和華北的連番慘敗後,士氣還剩下多少。
這就是一場絢麗的煙火,絢爛的之後,便是無盡的黑暗。
“孫銘。”楚雲飛的聲音響起,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在!”
“去準備飛機,我要動身前往緬甸。”
孫銘一愣,旋即立正應道:“是!”
“另外。”
楚雲飛將那份電報摺好,放入上衣口袋,“以我的名義,擬兩份電文。”
他一邊踱步,一邊口述,思路頗爲清晰:
“第一封電文,致山城軍事委員會,委座親啓。
內容爲:當前暹羅戰局突變,日軍主力奮力反撲,南線戰況危急。
爲穩定大局,職決定刻即返回遠征軍總指揮部,親自指揮。
華北、五戰區軍務,建議暫由各戰區長官負責。
雲飛將在前線,爲黨國盡忠,爲民族盡瘁。”
孫銘飛快地記錄着。
這哪裏是請示。
楚雲飛這是直接將自己的決定擺在了委員長面前,並願意承擔會戰失利的全部責任。
“第二份,致遠征軍代總司令杜聿明將軍。”
“內容:電文已悉。英軍之敗,非戰之罪。望杜長官穩住陣腳,以空間換取時間,收攏部隊,固待守援。”
孫銘停下筆,抬頭看向楚雲飛,眼中滿是敬佩。
在這樣危急的關頭,這樣的電報對於前線的將士們而言,無異於一劑強心針。
只是,此時的他心中也是頗爲不解。
他不明白楚雲飛說的援軍在什麼地方。
難道是那個還在雲南境內整理的第六十六軍,還是在仰光防禦日軍登陸作戰的第六軍?
孫銘遲疑地問道:“五戰區的整軍工作..”
楚雲飛思索了片刻,接着回道:“鵬程還沒出院,你先留下來,和李長官和孫總司令繼續處理川軍的整理工作。”
“是。”
孫銘轉身就要離開。
楚雲飛接着出聲道:“給委員長髮電,請示將軍官訓練團一併帶去緬甸.”
孫銘腳步一頓,而後重重點頭:“明白了。”
安排完一切,楚雲飛不再言語。
他獨自走到高地邊緣,任憑山風吹着他的衣角,目光望向遙遠的南方,目光深邃。
萬事開頭難,五戰區的整理工作既然已經有了突破口。
後續的工作應當更加容易推進。
暹羅緬甸纔是他真正的戰場。
寺內壽一,你想決戰,我便給你決戰。
——
夜色如墨。
一架C-47咻敊C在厚重的雲層中穿,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轟鳴。
機艙內光線昏暗,只有幾盞小燈勉強照亮這片狹窄的空間。
楚雲飛沒有休息,他面前的小桌面攤上開着一張大面積的軍用地圖,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着密麻的符號和箭頭。
偶爾遭遇七六,讓桌面上的水杯微微顫動,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他的手指,正緩緩地從一個着着“仰光”的圓點,向上移動,最終停在了“卑謬”和“同古”之間的一片區域。
南路軍的防線,就像一條被拉緊的弦。
而日軍的空襲,就是那根最鋒利的拔針,精準地彈在了由英軍負責的最薄弱的一段上。
弦,已經斷了。
杜聿明的應對是教科書級別的。
用第七十一軍和新編三十八師這支王牌去堵住缺口,是此時此刻唯一正確的選擇。
但這是一種頗爲僵硬的打法。
是在用精銳的血肉,去擋日軍反擊的刺刀。
寺內壽一,這個老鬼子,打的不是局部反擊戰。
而是畢其功於一役的決戰。
他將整個泰緬方面軍的航空兵力集中於一點,就是要撕開一個無法堵住的口子。
然後用他最精銳的地面部隊,像洪流一樣灌進來,將整個南路軍的防線沖垮、潰散。
他是在賭。
賭趁着這幾日的晴天,徹底擊潰遠征軍的主力。
他們已經沒有了別的選擇,誰也不知道在搜刮了暹羅、馬來西亞,新加坡等地的物資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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