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戰:兩軍對壘,你開全圖? 第908章

作者:吴未的书

  空氣中,飄散着上好的龍井茶香和淡淡的檀香味。

  閻老西這邊的茶葉,也是陳澤軍託人送過來的。

  比起楚雲飛,閻老西似乎更喜歡品茗一些。

  噠噠噠。

  梁化之臉色煞白,腳步匆匆地穿過迴廊,幾乎是小跑着進了閻錫山的內書房。

  此刻,這位在人前永遠保持着儒雅從容的閻公館大管家,臉上再無一絲血色。

  書房內,閻錫山坐在椅子上手中捧着一本線裝的《資治通鑑》。

  在他身旁,是同樣身着便服的第二戰區副司令長官,楊愛源。

  二人正小聲交流着。

  兩個手上沒有實權的老朋友,此時也沒有了以往的勾心鬥角。

  “長官!”梁化之進門便是一個踉蹌,聲音都帶着顫音,“出大事了!”

  閻錫山裝模作樣的緩緩放下書卷,抬起眼皮,那雙看似渾濁的老眼裏,閃過一絲精光:“何事如此驚慌?”

  “楚雲飛他把後勤總庫給封了!”

  梁化之急切地說道,“他派人查賬,王主任他們根本扛不住,全都招了!”

  “現在,您的警衛部隊已經接管了所有倉庫,正在逐一清點!”

  楊愛源聞言,眉頭一挑,臉上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的表情。

  作爲軍人,他向來看不慣那些在後方搞錢的文官。

  閻錫山的面色卻沒有什麼變化,他只是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查賬,是委員長給他的權力。

  封庫,是怕有人銷燬證據。

  抓人,是審案的必要流程。

  化之,你也是見過風浪的人,怎麼如此沉不住氣?”

  梁化之此前一直負責和延安方面對接,被晉軍軍人一系視爲“左派”。

  沒有晉西事變,閻老西在山西始終穩坐釣魚臺。

  梁化之自然就沒有被排擠到山城方面,爲了權力成爲反G的急先鋒。

  作爲雙方溝通的橋樑之一,閻老西對梁化之頗爲看重。

  何況,他和閻老西的妹子關係密切..

  “長官!這次不一樣啊!”梁化之的聲音都快哭了,“孫銘查出的那個藥品走私案,牽扯太廣了!我們公署裏面,好幾個廳的處長、科長,還有下面縣裏的好些個地方官員都牽扯進去了!”

  “哦?”

  閻錫山聞言終於放下茶杯,坐直了身體。

  這件事情他其實心裏面清楚,一直沒有過問。

  畢竟兩成的損耗,其實說得過去。

  一旁的楊愛源冷哼一聲,用一種毫不掩飾的譏諷語氣說道:“好啊!

  真是我們山西的好官!

  前線的弟兄們缺醫少藥,拿命去跟小鬼子拼,他們倒好,在後方倒賣救命藥,發國難財!

  爲了幾個臭錢,連軍火藥品都敢碰!

  我看,楚雲飛就該把這羣混賬,全都拉出去槍斃了纔好!”

  這番話,如同一根針,狠狠地刺在了梁化之的心上。

  他猛地回頭,瞪着楊愛源,臉上再無平日的溫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漲紅的激動。

  “楊副長官!你說風涼話,當然不腰疼!”梁化之的聲音也陡然拔高:“你們軍人,喫着美國的援助,拿着蘇聯的武器,戰時發的還是雙份的軍餉,軍服軍糧一樣不缺!”

  “可我們呢?我們這些省政府的官員和下面的官員呢?”

  “自抗戰以來,財政喫緊,官員的薪水,一降再降,如今連戰前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他們手底下,哪一個不是拖家帶口,一大家子人要養活?”

  “山西的物價現如今也飛漲,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

  “他們是做錯了,可他們也是被逼的!”

  “你們飽漢子,哪裏知道我們餓漢子的飢?!”

  楊愛源猛地站起身,怒目而視:“被逼的?”

  “被逼的就可以倒賣軍火,通敵資敵嗎?”

  “照你這麼說,他們還有理了?!”

  梁化之急忙解釋道:“我沒說他們有理!我只是說事出有因!”

  “夠了!”

  眼看兩人就要爭吵起來,暖炕上的閻錫山,終於重重地一拍炕桌,發出一聲悶響。

  書房內,瞬間安靜下來。

  閻錫山緩緩地掃了兩人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裏,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梁化之和楊愛源都感到心頭髮毛。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

  “愛源說的,是國法軍法。化之說的,是人情。”

  他慢悠悠地說道,“軍法要顧,但人情,也不能不講。”

  “畢竟,都是跟了我閻百川多年的老人了。”

  閻老西看向梁化之,說道:“楚雲飛這一刀,砍下來,是奉了委員長的令,也是在立威。我們,擋不住,也不好硬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是,殺雞,可以。”

  “要是想把我們山西這鍋湯裏的雞,全都給殺了,那這鍋湯,也就該涼了。”

  他沉吟片刻,最終做出了決定。

  “化之,你去把渝發叫來。”

  “是。”

  不久,謝明快步進入書房。

  閻錫山從炕桌下,取出一張信箋,親自拿起毛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隨即裝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他將信遞給謝明,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吩咐道:“你,親自去一趟後勤總庫,把這封信,親手交給雲飛。”

  “告訴他,信裏的內容,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

  閻錫山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謝明。

  最後一個自然而然就是楚雲飛了。

  “再告訴他,我這個老頭子,知道他難做。”

  “查案,可以。殺人,也可以。”

  “但凡事,要有個度。”

  “殺一儆百,可以。”

  “但不要擴大化,不要搞得人人自危。”

  “畢竟..”閻錫山的聲音,變得悠遠而複雜:“山西都是自己人。”

  “寒了自己人的心,以後這隊伍,就不好帶了。”

  “是,長官。”謝明接過那封沉甸甸的信,躬身退下。

  書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閻錫山重新拿起那本《資治通鑑》,彷彿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楊愛源繼續和閻老西有一搭沒一搭的聊着。

  但梁化之和楊愛源都明白,這位“山西王”,已經用他最擅長的方式,開始了他的政治博弈。

  他沒有選擇與楚雲飛硬碰硬,而是用一封私信,一份“自己人”的情面,試圖爲這場即將到來的清洗風暴,畫下他所能接受的、最後的底線

第542章 抓大放小,圓滿處理;常瑞元通電嘉獎,楚雲飛前往第五戰區

  太原,後勤總庫。

  臨時指揮部。

  房間內,燭火搖曳,將楚雲飛的身影長長地投在牆壁上。

  謝渝發已經離去,只留下那封用火漆封口的、沉甸甸的私信,靜靜地躺在桌案上。

  孫銘站在一旁,看着楚雲飛拆開信封,抽出那張薄薄的信箋。

  他知道,這封信的份量,比任何一份軍令都要重。

  信上的字不多,是用毛筆寫就的行楷,筆力雄健,一如其主。

  內容,也如閻錫山本人一般,沒有絲毫的虛與委蛇,直白得近乎於攤牌。

  信中,閻錫山首先肯定了楚雲飛整肅軍紀的必要性與正當性,承認自己治下確有害羣之馬,理當清除。

  但閻老西話鋒一轉,便開始細數山西多年來獨自支撐抗戰之艱難,官員薪俸微薄,生計困頓之現實。

  他沒有爲任何人求情,卻句句都在講述着“人情”與“現實”的無奈。

  信的最後。

  閻老西只寫了一句話:“水至清則無魚,政至苛則信选0俅ㄅc君,共勉之。”

  楚雲飛靜靜地看完,將信紙湊到燭火前,看着它一點點地化爲灰燼。

  “雲公,”孫銘低聲問道:“閻長官這是想讓我們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不。”

  楚雲飛搖了搖頭,目光深邃如夜:“他不是讓我們輕輕放下。”

  “他是想告訴我,這把刀,可以砍,但要看砍誰,怎麼砍。”

  楚雲飛站起身,在房間內緩緩踱步。

  他的內心,在進行着一場比任何沙盤推演都更要複雜的政治博弈。

  他當然清楚,閻錫山這封信的背後,是這位“山西王”對自己權力邊界的一次試探,也是一次示好。

  閻老西是在告訴他楚雲飛:我承認你的權威,也願意配合你的“清洗”,但你不能動搖山西的根基。

  那些盤根錯節的文官體系,是他閻錫山安身立命的“裏子”。

  殺一兩個可以,若要連根拔起,那便是逼着他翻臉。

  而山城那位委員長呢?

  他賜予自己這把“尚方寶劍”,固然有整肅軍紀之心,但又何嘗不是想借自己的手,來敲打、來削弱這些地方實力派?

  他楚雲飛,正好處在這兩股巨大力量的夾縫之中。

  先動山西,實際上也是爲了向其他各方勢力表明態度。

  “雲公,此事棘手啊。”孫銘憂心忡忡:“若我們從重從嚴,必然與閻長官生出嫌隙,動搖我軍在華北最穩固的後方。”

  “若我們從輕發落,又無法向山城交代,更會讓那些碩鼠們覺得我們雷聲大雨點小,日後必將變本加厲。”

  “所以。”

  楚雲飛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決斷,“我們既要讓閻長官看到我們的‘人情’,也要讓委員長看到我們的‘軍法’。更要讓所有心懷不軌之人,看到我們的‘雷霆手段’。”

  他認真思索之後,一個清晰的策略,在他腦中形成。

  “抓大,放小。”

  楚雲飛對身旁的趙鵬程和孫銘說道,聲音平靜卻無比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