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吴未的书
一股決絕而慘烈的氣勢,在他們之間悄然瀰漫。
工兵連長名叫王大力,是個皮膚黝黑、身材敦實的漢子,平日裏沉默寡言,但一手爆破的本事卻是全師聞名。
隨着張靈甫一個隱蔽的手勢,工兵連的幾名士兵如同狸貓般悄然潛出,藉着夜色的掩護,向着日軍的機槍陣地摸去。
這幾名工兵都是王大力精心挑選出來的,個個身手矯健,膽大心細。
他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遮蔽物,樹木、岩石、深草,甚至只是地面上的一處小小凹陷——交替掩護。
一點點地縮短着與目標的距離。
每一次移動都小心翼翼,生怕發出半點聲響驚動了敵人。
山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反而成了他們行動的天然背景音。
他們的手中,緊握着集束手榴彈和鋒利的匕首。
集束手榴彈是將三到四顆木柄手榴彈捆紮在一起的土製大威力炸藥,足以摧毀堅固的機槍工事;
而匕首,則是爲了應對萬一被敵人發現後,進行無聲搏鬥的最後手段。每一個士兵的臉上都塗抹着泥土和草汁混合的僞裝,眼神在黑暗中卻顯得異常明亮,充滿了緊張、專注與一絲不成功便成仁的決絕。
王大力親自帶着兩名最得力的手下,作爲第一攻擊小組。
他們匍匐前進,身體幾乎完全貼在了冰冷潮溼的地面上,動作輕緩得如同水蛇遊弋。
呼吸被刻意壓制着,只有胸膛在微微起伏。
距離日軍機槍陣地還有約莫三十米時,空氣中已經能隱約聞到日軍士兵身上那股特有的汗臭味和菸草味。
突然!
一名日軍機槍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警惕地向他們潛伏的方向望了一眼,手中的機槍也微微調整了角度。
王大力和兩名手下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幾乎停止了。
冷汗從他們的額頭滲出,順着臉頰滑落。
幸叩氖牵敲哲姍C槍手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只是嘟囔了幾句,便又將注意力轉向了正面佯攻方向傳來的激烈槍聲。
王大力暗自鬆了一口氣,對身後的兩名手下打了個繼續前進的手勢。
他們再次如壁虎般向前蠕動,每一寸的移動都充滿了兇險。
距離目標還有最後十米!
這個距離,已經可以將集束手榴彈準確地投擲到日軍的工事內了。
他小心翼翼地從腰間解下一捆沉甸甸的集束手榴彈,另一隻手則緊握着拉火索。
他用眼神示意另外兩名同伴,準備同時動手。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或許是先前那名日軍機槍手的警覺並未完全消除,又或許是山風突然轉向,將一絲微弱的聲響送到了日軍的耳中。
工事內的一名日軍伍長猛地站起身,端起手中的三八大蓋,厲聲喝道:“誰在那裏?
同時,他身旁的探照燈操作手也迅速將燈柱掃了過來!
“不好!被發現了!”王大力心中暗叫一聲,再也顧不上隱蔽,猛地從地上一躍而起,厲聲吼道:“弟兄們!給老子炸掉它!”
說話間,他已奮力將手中的集束手榴彈向着日軍的機槍工事狠狠擲去!另外兩名工兵也幾乎在同時將手中的炸藥投出。
“轟!轟!轟!”
三聲巨大的爆炸幾乎同時響起,火光沖天,濃煙滾滾!
日軍的機槍工事在一片火海中被炸得四分五裂,沙袋和原木橫飛,那挺九二式重機槍也被炸翻在地,扭曲變形。
工事內的幾名日軍士兵當場被炸死,殘肢斷臂飛濺得到處都是。
然而,就在集束手榴彈爆炸的瞬間。
日軍工事側後方另一處隱蔽的火力點,一挺歪把子輕機槍也突然吐出了火舌!
顯然,這是日軍設置的交叉火力,專門防備對主火力點的突襲。
“噠噠噠……”
密集的子彈瞬間掃向剛剛投擲完手榴彈,還沒來得及隱蔽的王大力和他的兩名戰友。
“噗!噗!”
王大力只覺得胸口和腹部一陣劇痛,彷彿被燒紅的烙鐵狠狠燙了一下,身體便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他身旁的兩名戰友也同時中彈,發出痛苦的悶哼。
“連長!”
後方接應的工兵們見狀,目眥欲裂,紛紛舉槍向那處歪把子機槍陣地猛烈射擊,試圖壓制住敵人的火力。
“媽的!跟老子衝!給連長報仇!”
一名工兵班長怒吼着,端起手中的中正式步槍,第一個從隱蔽處衝了出去。
張靈甫在後方也清晰地看到了這一幕,他雙拳緊握,指甲幾乎要掐進肉裏。
工兵連的弟兄們用生命爲他們打開了通路,他絕不能讓他們的犧牲白費!
“特務連!跟我上!目標,日軍指揮部!殺!”
張靈甫怒吼一聲,第一個從藏身的土坡後躍起,指向前方,率先向着山坳內衝去。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猶豫和等待,都可能讓工兵連弟兄們用生命換來的機會付諸東流!
另一邊。
聯合指揮部內,此刻卻是一番別樣的景象。
巨大的作戰沙盤前,楚雲飛神色平靜地注視着代表敏當戰場的區域。
實際上,意識早已經沉浸到了三維立體作戰地圖之中。
一旁的趙鵬程按捺不住,出聲詢問道:“鈞座,如按照您此前判斷的那樣,張師長他們已經陷入苦戰,我軍炮兵陣地早已準備就緒,爲何不直接下令炮擊日軍聯隊指揮部?
以我軍105榴彈炮的威力,只要幾輪急速射,必能將其摧毀,屆時敵軍羣龍無首,張師長他們突圍的把握豈不更大?”
楚雲飛聞言,緩緩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了趙鵬程一眼,並未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問道:“鵬程,你覺得,新編二十九師在此之前,最缺的是什麼?”
趙鵬程一愣,思索片刻後答道:“依卑職愚見,缺武器,缺彈藥,缺訓練,更缺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一股子敢跟小鬼子拼命的血性!”
“說得好。”楚雲飛微微頷首,“武器彈藥,我們可以給;訓練,假以時日也可以補上。
但這股子勁兒,這種血性,卻不是單靠命令就能有的。
它需要在絕境中迸發,需要在鮮血中鑄就,需要在勝利中重塑!”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低沉而有力:“新編二十九師,被打殘了,打怕了。
馬維驥缺少實戰經驗。
防線佈置還算得當,有一股子血性。
但他卻不知何爲寸土必爭,抓不住攻防轉換的時機,這樣的部隊,就算給他們再好的武器,也打不了硬仗。
我派張靈甫去,就是要讓他用最直接、最酷烈的方式,把這支部隊的魂給我重新找回來!”
“日軍的指揮部,我們的炮兵團就能端掉。但然後呢?”楚雲飛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盤,“日軍羣龍無首,固然會大亂,張靈甫他們自然能夠穩住陣線,甚至取得一些戰果。
但新編二十九師的弟兄們呢?
他們會覺得,這場勝利是靠炮兵團的炮火得來的,而不是他們自己拼出來的。
他們心中的畏懼,依舊沒有根除!
而短時間內我又沒辦法給他們配屬炮兵部隊伴隨作戰,那他們接下來的仗該怎麼打?”
楚雲飛頓了頓,接着緩緩出聲強調道:“我要的,不僅僅是一場小小的突圍勝利。
我要的是新編二十九師,在張靈甫的帶領下,自己從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
我要讓他們在最艱難的時刻,感受到袍澤之間的生死相依,感受到不屈不撓的戰鬥意志!
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真正脫胎換骨,才能找回士氣,是那份失落已久的軍魂與榮耀!”
楚雲飛的這番話,讓趙鵬程心頭劇震。
他這才明白,楚雲飛的每一步棋,都蘊含着深遠的考量。
這不僅僅是一場戰鬥的指揮,更是一次對一支部隊靈魂的重塑!
這正是楚雲飛戰略智慧的體現,表面看似讓部下陷入險境,實則是爲了更深層次的鍛鍊與成長。
就在此時,一名通訊參执掖遗芰诉M來,遞上一份電報:“鈞座,張師長急電,所部已成功摧毀敵指揮部,但猜測此地很有可能是敵軍的誘餌,現如今敵軍增援正從兩翼壓迫而來,請求炮火支援!”
三維立體作戰地圖內。
屬於日軍聯隊級指揮部的骷顱頭此時已經消失不見。
張靈甫沒有說謊,他們確實幹掉了日軍的指揮部。
同樣的,他們也陷入到了日軍的重重包圍之中。
楚雲飛接過電報,迅速掃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他抬起頭,對趙鵬程道:“火候,差不多了。”
“現在,該讓弟兄們嚐嚐勝利的滋味了。”
他轉身走到電話前將之拿起,聲音沉穩而果決:“接黃百韜炮兵營!”
“我是楚雲飛!目標,日軍敏當聯隊指揮部外圍,向371,342兩區域進行覆蓋射擊!”
“讓小鬼子嚐嚐我們挨炸的滋味!”
第489章 大勝與繳獲
放下了電話。
楚雲飛的目光再次投向沙盤,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爍着呋I帷幄的自信光芒。
今晚的進攻實質上還僅僅只是一個開胃菜而已!
等到明日,全面的總攻發起之時,纔是十八師團的末日。
幾分鐘之後,敏當外圍戰場上。
就在張靈甫和他的突擊隊即將被日軍的瘋狂反撲所淹沒。
心中那份對炮火支援的焦急與期盼也快要被絕望所取代的之時。
天空突然傳來了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尖嘯聲!
這聲音並非來自日軍的擲彈筒或九二式步兵炮,而是更加尖銳、更加密集、更加充滿了毀滅氣息的呼嘯!
彷彿成羣的死神揮舞着鐮刀,從九天之上俯衝而下!
所有正在激戰的士兵,無論是遠征軍士兵還是日本士兵。
此時都下意識地停頓了片刻。
他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覆蓋了整個戰場的恐怖聲音所震懾。
下一秒,一顆顆的炮彈劃破天空,向着正在集結的日軍後續部隊以及試圖增援其指揮部的步兵砸了過來。
那些拖曳着暗紅色尾焰的炮彈,如同復仇的流星,精準而無情地墜入日軍最密集的人羣之中,墜入他們剛剛構築起來的臨時陣地之上,墜入他們那不可一世的驕橫氣焰之中!
轟隆!轟隆!轟隆!
爆炸聲接連不斷,是那12門105毫米的榴彈炮終於發出了震天的怒吼!
大地在顫抖,山谷在迴響!
每一發炮彈落地,都掀起一股夾雜着泥土、碎石、火焰和鋼鐵碎片的死亡風暴。
強大的衝擊波將成片的小鬼子們像稻草人一樣拋向空中,又重重地摔落在地。
堅固的工事在炮火面前如同紙糊一般脆弱,瞬間被夷爲平地。
那些剛剛還在囂張射擊的日軍機槍火力點,頃刻間便被炸得四分五裂。
連同操作它們的小鬼子們一起,化爲一團團模糊的血肉。
先前還在瘋狂叫囂着向張靈甫突擊隊衝鋒的日軍,此刻完全被炮火炸懵了。
他們從未想過,在這荒山野嶺之中,面對一支幾乎被打殘的遠征軍雜牌部隊,竟然會遭遇到如此猛烈、如此精準的重炮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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